轰!
顾远的话,像一颗真正的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周围的士兵和百姓,都用一种看神仙、或者说看活阎王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从七品!
还是枢密院的京官!
更是天子亲派的钦差!
那军官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沉重的身躯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额头重重磕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大……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恕罪啊!”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如梦初醒,“哗啦啦”跪倒一片。
连头都不敢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顾远没有去看他们。
蝼蚁的恐惧,不值得他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力。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了那高耸的城楼之上。
他知道,那里,一定有人在看着他。
这出好戏,才刚刚开场。
果然,片刻之后,城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擦得锃亮的银色铠甲,身材魁梧,面容保养得极好的中年将领,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快步走了下来。
来人正是襄阳守将,吕文德。
吕文德的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无比的热情。
“哎呀,不知是顾大人驾到,末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快步走到顾远面前,抱拳行礼。
姿态放得很低,笑容可掬。
但顾远却从他的眼底深处,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被完美掩饰的警惕和阴鸷。
“吕将军客气了。”
顾远还了一礼,语气平淡。
“顾某奉旨前来,多有叨扰。”
“不敢,不敢!”
吕文德连忙摆手,声音洪亮。
“大人乃天子门生,奉皇命而来,是我襄阳满城军民的福气!”
“快,快请大人进城!”
他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滴水不漏。
顾远心中冷笑。
这个吕文德,果然是个老戏骨。
心里恐怕早已杀机万千,脸上却还能装出这副热络的样子。
他也不点破,跟着吕文德,走进了这座气氛诡异的城池。
一进城,顾远就感觉到,无数道隐晦的目光。
从街道两旁的店铺、阁楼、乃至阴暗的巷口,如毒蛇般投射到自己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敌意,更有……不加掩饰的杀意。
末世洞察之眼让他清晰地看到了这座城市腐烂的根基。
外表看似戒备森严,内里却早已被吕文德经营成了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他知道,从他踏入襄阳的这一刻起,他就已经身处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敌人。
他能相信的,只有他自己。
吕文德将顾远,一路引到了城中守备森严的将军府。
府中,早已备好了奢华的酒宴,与城外难民的凄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吕文德亲自为顾远斟上一杯琥珀色的美酒,热情洋溢。
“末将备了些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
顾远端起酒杯,却没有喝。
他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倒映出自己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淡淡地说道:
“吕将军,接风宴就不必了。”
他将酒杯轻轻放回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在大厅内却格外清晰。
“陛下派我来,不是让我来享受这歌舞升平的。”
“我想现在,就去城墙上看看。”
吕文德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直接,如此不给面子。
“顾大人,这……天色已晚,城防巡视,也不急于一时嘛。”
他打着哈哈劝说道。
“不如先用了饭,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末将再亲自陪同大人,巡视全城,如何?”
“不必了。”
顾远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直刺吕文德。
“军情如火,刻不容缓。”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还是说,吕将军觉得,这襄阳城的城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以至于……连我这个天子派来的钦差,都看不得?”
顾远的这句话,说得极重,无异于当面指控。
空气,瞬间凝固了。
吕文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死死地盯着顾远,眼神中,那股被压抑的阴鸷与杀机,再也无法掩饰地流露出来。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如同一张拉满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