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手在记录本上写下一串数字。
宫口一指,质软,居中,胎膜未破。
胡菊芳点头。
“对喽,真疼狠了,谁还笑得出来。”
她转身从包里掏出一小袋红枣,剥开一颗塞进姜云斓嘴里。
“含着,补点糖分。”
“你让外头人赶紧炖碗牛肉汤来,温着,等会儿有力气了喝两口。宫口一开,疼得翻天,想吃都咽不下去;但也不能吃太撑,不然使劲一用力,全吐出来。”
刘卿边说边比划,讲得特别细。
她用手指模拟宫缩节奏。
“收缩时呼气,松弛时吸气,像这样,慢慢吸,停两秒,再慢慢呼。”
姜云斓跟着做了两次,肩膀微微发颤。
胡菊芳一愣。
“不是该煮鸡蛋汤吗?”
刘卿笑笑。
“牛肉补得实在,扛饿,营养不比鸡蛋差,还更顶劲儿。”
她又补充道:“等会儿推你进产房前,再喝一小碗,别多,半碗刚好。”
两人一边唠,一边教她生的时候咋呼吸、咋用劲、为啥不能瞎喊。
刘卿演示了三次屏气用力的动作,胡菊芳在一旁数节拍。
“吸气,憋住,往下坠,松,再吸。”
姜云斓:“……”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睫毛不停地颤。
“疼还不让叫?”
她听得目瞪口呆。
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胡菊芳看着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抬手摸了摸姜云斓的额头。
自家闺女要遭这份罪,她光是想想,心都跟着抽抽。
喉咙像是堵着一团棉絮,吞不下,也吐不出。
“别慌,挺一挺就过去了。”
姜云斓攥着那只磕出小坑的军绿铁皮水壶。
听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讲,她手心也悄悄沁出了汗。
汗珠顺着指尖滑落,沾湿了裤缝边的布料。
“奶粉备齐没?”
胡菊芳问。
她盯着刘卿,眼睛一眨不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刘卿忙点头。
“托阿言跑了几趟,奶粉票攒了一大把。我挑的牡丹牌,俩娃一起养,全靠云斓喂奶,身子哪扛得住啊。”
她一边说,一边从布包里抽出几张泛黄的票证。
霍瑾昱立马接话。
“我也搞了不少票,够吃小半年了。”
他伸手探进中山装内袋,掏出一叠整整齐齐叠好的票。
那年头,买奶粉比登天还难。
光有票不行,还得医院开证明,盖红章。
没有单位公章,没有儿科医生亲笔签字。
供销社柜台前连看都不让人多看一眼。
胡菊芳一下子愣住了。
她嘴唇微微张开。
呼吸停顿了半秒,目光在刘卿和霍瑾昱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原来刘卿不单帮忙带孩子,连奶粉都早早张罗好了。
这份体贴,怪不得云斓天天喊她大娘,亲得跟亲闺女似的。
刘卿常蹲在院门口替云斓晾尿布。
洗完后抖得平整,再一根根夹上竹竿。
自己这个亲妈,反倒没她上心。
胡菊芳想起昨儿早上自己只煮了两碗糖水蛋,端过去时蛋清都散了。
姜云斓咧嘴一笑。
“谢谢大娘!”
她打心底不想喂母乳。
每次看见厂医务室贴着的哺乳宣传画,她就扭头走开。
以前在厂里见过好几个喂过奶的姐妹,胸脯松垮塌陷,像蔫了的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