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赤着上身,水流从头顶浇下。
等他擦干身子进屋一看。
姜云斓已经躺下了。
她侧身朝里,背对着门口,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段后颈。
他心口一热,跟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那一秒,他脑子里那根绷得死紧的弦,突然松了。
只要他咬死了不点头离婚,她这辈子都别想飞出他手掌心。
户口本在他抽屉里,粮票在他衣兜里,她穿的布鞋是他亲手量了脚长买的,连洗头用的皂角都是他上山采的。
爱也好,气也罢,人得在他眼皮底下。
吃饭他看着,出门他送着,说话他听着,咳嗽一声他都抬眼盯三秒。
他伸出带薄茧的手,指尖刚碰上她脸颊。
温温的,滑滑的。
就那么轻轻一蹭,她脸蛋上立刻浮起一层薄薄的绯红,耳根也热了,鼻尖微微翕动。
霍瑾昱喉头动了动,呼吸沉了一拍,心里又软又烫。
他屏住气,收回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指头,又慢慢呼出来。
他侧身躺下,胳膊一抬,把她拢进怀里。
肩膀悬着不敢落实,肘弯收着,只用小臂虚虚环着她的腰。
光是挨着她,身子就直打鼓,心在腔子里跳得沉,撞得肋骨微微发麻。
她身上那股子清幽的依兰香钻进鼻子里,心一下子落回了实处,踏实了,定了锚,稳住了。
霍瑾昱躺了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悄悄爬起来,又去冲了回凉水澡。
舍不得把她弄醒。
他盯着她恬静的睡颜,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被子只盖到她腰际,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他屏住气息,又缓缓呼出,静静守着。
第二天一早。
姜云斓睁眼就醒了。
孕吐那阵最难熬的日子过去了,人也清爽多了,不再整天犯困。
让她没想到的是,霍瑾昱还在床上躺着,睡得挺沉。
被子被他踢开一半,手臂搭在额前,遮住半张脸。
她歪头盯着他看。
闭着眼的时候,那张冷硬的脸居然显得特别乖。
他睫毛一颤,忽然睁开了眼。
眼底还带着刚醒的湿意,瞳孔先是缩了一下,很快对准焦距。
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两秒,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哟~睡美人醒啦~”
姜云斓笑嘻嘻地朝他晃手。
手掌摊开,五指一张一合。
她胳膊肘支在枕头上,歪着脑袋,嘴角扬得很高,眼睛弯成两道细缝。
霍瑾昱眨眨眼。
“我?睡美人?”
声音低哑,尾音拖得有点长。
他没动,依旧仰躺着,视线没从她脸上移开,眼皮还半垂着。
她用力点头。
“对!特别好看!”
说完自己先乐了,肩膀一耸一耸,压低声音补充。
“比画报上的还好看。”
他转过脸,一本正经回她一句。
“嗨,睡美人。”
语调平直,没起伏。
停顿两秒,补上。
“你才好看。”
说完就翻了个身,面朝里,把后脑勺留给她,耳朵尖隐隐泛红。
“……”
她张了张嘴,没接上话,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