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里堆着二十袋五十斤装的面粉,码得整整齐齐,麻袋口扎得死紧,上面还盖着防潮油布。
刘春华眼睛发亮。
“还是你行,该低头时低头,该笑时笑。”
她站在案板边,手还沾着面粉。
姜云斓额头冒黑线。
“一想到月底能数钱,啥气都没了。”
她说完顺手抄起案板边的铜钱匣子,掀开盖子摇了摇,里面叮当响了一串。
刘春华立马点头如捣蒜。
她每月工资三十大洋,可太有发言权了。
匣子里叠着三张崭新的票子,边角还没卷,压在铜钱底下。
赵芹这时候才匆匆赶到,卷起袖子就开始帮着擦案板、搬蛋箱。
她指甲缝里还带着泥,鞋底蹭着青苔印,进门就往水盆里泡手。
姜云斓没说“你来学打蛋”,她就没敢摸烤箱边儿。
烤箱门敞着,里面铁架滚烫,她只敢站在一米外,肩膀绷得紧紧的。
姜云斓确实压根没打算教她。
打蛋的手势、甩腕的力道、蛋液进盆的弧度,这些她连提都没提。
先处着瞧瞧,人心隔肚皮,不摸清底细,手艺不往外掏。
赵芹昨儿在供销社偷瞄了三次烘炉,今早又绕到后门听了半晌。
但这活儿真不难,多看几回,手就熟了。
刘春华第三天就能单手磕五枚蛋,蛋壳不碎,蛋液不洒。
可惜现在还没啥“发明保护”这说法,不然这个手摇搅拌器,早就能换一叠票子了。
木柄磨得光滑,齿轮咬合严密,三十秒能搅匀八枚蛋液。
唉,白丢一笔收入。
她盯着墙角那个灰扑扑的木箱,里面躺着三台没用过的样机。
姜云斓正叹气,王暖暖扶着门框晃了进来。
她左脚拖着右脚,布鞋底磨穿了洞,脚趾从破口处露出来,泛着青白。
“咋啦?”
她随口问。
手里正把最后一袋糖霜封口,指尖沾着细白粉末,没抬眼看人。
王暖暖脸上挂着那种甜丝丝、软乎乎的笑。
“特地来跟你念叨一句。洺荣前阵子贪嘴,吃了不该吃的,伤口烂得厉害,最后……
腿没保住。”
姜云斓抬眼打量她,心下清楚了。
“哦,不用专程跑一趟。”
顿了顿,她还补了一句,带着点笑意。
“他腿没了,杨长琴怕是要急疯了吧?”
王暖暖眼珠子轻轻一转,嘴角牵出一点笑,声音放得更软了些。
“可不是嘛,心疼得直掉眼泪。”
杨长琴信了神婆的话,半夜扛着铁锹去挖磨盘,腰一扭,当场瘫在东屋。
霍洺荣趴在西屋,裤管空荡荡地垂在床沿,左腿包着厚厚一层纱布,渗着淡黄脓水。
王暖暖坐在中间堂屋,听两人此起彼伏的叹气声,中午硬是多扒了两碗饭。
姜云斓听完,静静站着,没接话。
然后噗嗤笑了。
“哎哟,听着真让人揪心呢。”
王暖暖把自家惨事显摆完,心满意足,转身走了。
姜云斓回东屋,掀开钱匣子。
一沓钞票整整齐齐码在里头,最后数到两千块整。
她心里琢磨。
这钱老放家里,实在不托底。
还是得跑一趟镇上,存进信用社才踏实。
明天一早就得去,赶最早那班拖拉机。
她推开窗,冲外头喊。
“霍同志,你哪天能歇会儿?我想请你陪我去趟镇上。”
窗外,霍瑾昱正站在院子里冲凉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