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瞬间绽开。
殷红滚烫的鲜血,在刺骨的寒风中蒸腾起一缕微弱的白雾,随即如红线般涌出。
他将手腕,悬于那方洁白的砚台之上。
鲜血滴落。
瞬间将里面残留的墨迹,染成了一种触目惊心的、地狱般的暗红色!
“大人!”
“顾大人——!”
城墙之上,惊呼声如潮水般炸响!
吕文德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枯瘦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筛子。
“大人!我的顾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啊!”
“万万使不得!您会死的啊!”
顾远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呼喊。
他只是,用那支饱蘸着自己鲜血的笔,继续在纸上,书写着这个王朝的罪与罚。
他的脸色,因失血和饥饿,变得比身下的积雪还要苍白,几乎透明。
但他握笔的手,却稳如磐石。
甚至比之前更加有力。
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因为这血墨,变得狰狞、狂暴!
如同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挣扎着要索命的冤魂!
城墙上,哭声、惊呼声,都诡异地停了。
所有的人,都呆呆地站着,震撼到无以复加。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男人,用自己的血,为他们,为天下苍生,写下最后的判词。
哭声,已然停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焚烧灵魂的巨大震撼。
和一种,名为追随的、至死不渝的狂热。
他们,在见证历史。
不。
他们,在见证一个活生生的神话,在自己眼前,浴血诞生!
……
城外,金色王帐前。
一名蒙古神射手已弯弓搭箭,冰冷的箭头死死锁定了那个疯狂的身影,只等大汗一声令下。
“大汗,他已是强弩之末。”刘秉忠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微微发颤,“一箭,便可……”
“住手!”
蒙哥汗猛地一声咆哮,制止了即将离弦的箭。
他死死盯着千里镜中那个用血写字的身影,喉结上下滚动,眼中除了残忍,竟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他征战一生,见过悍不畏死的勇士,见过忠贞不屈的烈臣。
却从未见过,如此疯狂,如此决绝,以身为笔,以血为墨,要与整个世界为敌的……魔神!
良久,蒙哥汗缓缓放下千里镜。
脸上露出一个极度扭曲的、混杂着兴奋与残忍的笑容。
“不。”
他的声音,像是从冰封的深渊里传来。
“我改变主意了。”
“传我命令,我要活的。”
刘秉忠心中猛地一沉:“大汗?”
“我要活捉他。”
蒙哥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的疯狂甚至比顾远更甚。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是如何踏平他的国家,奴役他的百姓,焚毁他的宗庙!”
“我要打断他的手,敲碎他的骨头!”
“然后,让他跪在我的黄金王座之下,用他的舌头,为我,为我伟大的蒙古帝国,写一篇,歌功颂德的万世雄文!”
“那,比一箭杀了他,有趣多了,不是吗?”
刘秉忠看着蒙哥汗脸上那残忍到极致的笑容,心中,却涌起一股比这漫天风雪更深的寒意。
他知道。
大汗,动了真怒。
也动了,真正的,魔念。
这场战争,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再是两国之间的征伐。
它已经变成了,两个同样骄傲、同样疯狂的男人之间,一场,不死不休的神魔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