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可知,我为何而来?”
吕文德一愣,随即笑道:“大人不是说了吗,奉旨巡查防务。”
“不。”
顾远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巡查防务,只是其一。”
“陛下派我来,还交给了我另外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说着,他在一众亲兵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缓缓从怀中取出那份蜀锦制成的枢密院文书,递给了吕文德。
“将军,请过目。”
吕文德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狐疑地接过文书,小心翼翼地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熟悉的开头让他心头一紧。
当他看到中间那句“总制军务,体察民情,沿途文武,一体听令”时,呼吸已经开始急促。
而当他看到最后那八个猩红刺眼的大字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有不从者,可先斩后奏!**
这八个字,像八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进了吕文德的眼睛里,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份轻飘飘的文书,此刻却重如泰山。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中衣,紧贴后背,冰冷刺骨。
先斩后奏!
这可是国之重臣才有的无上权力!
“皇帝……竟然给了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如此大的生杀大权?”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皇帝对自己已经起了疑心?”
“是丁相公那边,出了什么天大的纰漏?”
无数混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闪过,几乎要撑爆他的理智。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封诏书是假的!
可他翻来覆去看,无论是枢密院特供的云纹蜀锦纸,还是那熟悉的行文格式,亦或是那笔力雄浑、杀气内蕴的字迹……
还有那颗鲜红得仿佛滴血的枢密院大印!
他看不出任何破绽!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赌!
万一这是真的呢?
抗旨不遵,可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丁相公远在临安,救不了他!
顾远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声音变得如同北地的寒风,冰冷刺骨。
“怎么?”
“吕将军,是对陛下的旨意,有什么异议吗?”
“不……不敢!”
吕文德一个激灵,如遭雷击,猛地回过神来。
他连忙将文书高举过头,双手奉还。
“末将……末将……遵旨!”
“噗通”一声!
他沉重的身躯直挺挺跪在顾远面前,头盔与城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身后的亲兵也都吓得魂飞魄散,跟着“哗啦啦”跪倒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看向顾远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审视和敌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顾远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下的吕文德,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自己又赌赢了。
他用一纸伪令,和吕文德内心的鬼,成功镇住了这个襄阳城的土皇帝。
从现在开始,至少在表面上,他顾远,才是这座城池的最高长官。
城楼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猎猎作响的旗帜,在为这无声的权力交接,奏响凯歌。
然而,就在顾远准备让吕文德起身,彻底巩固自己权威的瞬间。
“呜——呜——呜——”
一声凄厉苍凉、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城外那片死寂的平原上,猛然响起!
“敌袭!”
城墙最高的箭楼上,瞭望兵发出了声嘶力竭、几近破音的呐喊!
所有人,脸色瞬间煞白!
顾远和刚刚抬起头的吕文德,猛地回头,朝着城外望去。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烟尘。
无数黑色骑兵,如地狱涌出的潮水,正挥舞着雪亮的弯刀,疯狂席卷而来!
马蹄声,如雷!
杀气,冲天!
蒙古人的游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