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大院的操场,冬天清晨六点半。
天还黑着,只有跑道边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徐哥站在跑道边,军大衣裹得严实。
嘴里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团。
他盯着操场中央那两个身影,眉头拧成疙瘩。
“刘新成!”徐哥吼了一嗓子,“你他妈是没吃饭还是腿断了?”
“军体拳打得,跟老太太扭秧歌似的!”
刘新成在十米外,敷衍地抬了抬胳膊。
算是回应。
他穿着件薄运动服,冻得鼻尖发红。
动作懒洋洋的,每个招式都慢了半拍。
徐哥看得火大,正要再骂。
目光转到旁边那个身影时,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卓文君在刘新成左手边,三步远。
同样的军体拳,打出来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他比刘新成矮小半个头,身形也单薄。
可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风声。
弓步冲拳,马步横打,回身后踹——
动作干净利落,发力短促精准。
落脚时冻硬的土地,都微微震颤。
更让徐哥心惊的,是这孩子的眼神。
十二岁的年纪,眼睛里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和专注。
他不是在“练拳”,而是在“磨刀”。
每一招都像要把空气撕开,要把假想的敌人钉死在十步之外。
一套拳打完,刘新成喘着粗气凑过来。
嬉皮笑脸:“徐哥,能回去了吧?冻死了。”
徐哥没理他,径直走到卓文君面前。
卓文君收势站定,呼吸平稳。
额头上只有层薄汗。
他抬眼看向徐哥,眼神清亮,等着指示。
徐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抬手。
重重拍在卓文君肩上。
少年身形晃了晃,脚下纹丝未动。
“好小子!”
徐哥的声音里,有种压抑的激动。
“底盘稳,发力狠,眼神带杀气——”
“部队要的,就是你这种钢钉!”
卓文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了下头。
但旁边的刘新成看见。
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钢钉?”刘新成插嘴,语气不无酸意,“徐哥,那我是什么??”
徐哥转脸瞪他。
刚才那点激动,全化成了恨铁不成钢。
“你?你是散沙!风一吹就散,水一冲就流!”
“你看看你打的什么玩意儿?”
“软绵绵的,没吃饱饭?”
刘新成撇撇嘴,不说话了。
他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剥了塞嘴里。
故意嚼得嘎嘣响。
徐哥气得想踹他。
余光瞥见卓文君还站着,又压住火。
他深吸一口气,朝卓文君招招手:“文子,你过来。”
卓文君走过去。
徐哥从军大衣内袋里,摸出个东西。
握在手心,没立刻展开。
“今天教你的,别往外说。”
徐哥压低声音,眼睛却盯着刘新成。
意思是“特别是别让那小子知道”。
“这是实战用的,不是花架子。”
他摊开手心。
掌心里,躺着一把刀。
不是普通的折叠刀。
刀柄是磨损严重的黑色骨柄,刀身收拢时不过一掌长。
徐哥拇指抵住刀柄某处,轻轻一推——
“咔”一声轻响。
刀身弹开,在路灯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不是直刃,是略带弧度的爪刃。
形制奇特,像某种猛禽的趾钩。
更奇的是,刀身弹出后。
随着徐哥手腕一抖,竟从中间裂成两片薄刃,形如蝶翼。
蝴蝶刀。
刘新成嘴里的糖不嚼了。
他伸长脖子,眼睛发亮。
徐哥握住刀柄,手腕一翻。
刀在他掌心活了,两片蝶刃开合旋转。
划出冰冷的弧光。
不是表演,没有花哨的动作。
每一次翻转,弹开,收回,都指向人体最脆弱的部位——
颈动脉,手腕内侧,眼窝,肋下。
“看好了,”徐哥声音很沉,“我只教一遍。”
他开始演示。
动作很慢,分解每一个细节:
如何握刀,如何借腕力弹出。
如何在最短距离内,造成最大伤害。
如何收回时不伤己。
刀刃划破空气,发出极轻微的嘶鸣。
卓文君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徐哥的每一个动作。
他记忆力好得惊人!
徐哥做一遍,他就在心里拆解一遍。
肌肉记忆,已经开始模拟发力。
一套基础动作演示完,徐哥收刀。
蝶刃“咔”地合拢,变回不起眼的黑色骨柄。
“你来。”徐哥把刀递过去。
卓文君接过。
刀柄还残留着徐哥掌心的温度,很沉。
比他想象中沉。
他学着徐哥的样子握刀,拇指抵住卡榫。
用力一推——
刀身弹开,但角度偏了。
刃口朝外,差点割到自己手指。
徐哥没说话,只看着他。
卓文君抿紧唇,收回刀,重新握。
第二次,刀身弹出,角度正确,但开合生涩。
他手腕翻转,试图模仿徐哥的旋转动作。
刀差点脱手。
刘新成在旁边,“噗嗤”笑了。
卓文君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