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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2 / 2)

“慢点。”卓文君说。

“渴了。”

刘新成舔舔嘴唇,眼睛还闭着。

“你喝不?”

“喝过了。”

卓文君把缸子放回桌上,重新坐回沙发。

刘新成脑袋还枕在他腿上,他也没推。

重新拿起铅笔和习题集。

屋里又安静下来。

炉火偶尔噼啪一声,窗外风声呜呜地响。

刘新成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他能感觉到,卓文君腿上肌肉微微的紧绷。

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能闻到卓文君身上,那股干净的肥皂味。

混杂着煤烟和旧书的味道。

这一切让他觉得安心。

比在爷爷家那个,宽敞却冷清的大房间里,安心得多。

不知过了多久。

他感觉卓文君动了动,铅笔搁下了。

“睡吧,”卓文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早了。”

刘新成睁开眼,看见卓文君正低头看他。

昏黄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给他脸侧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长长的阴影。

“你妈不回来?”刘新成问,声音有些沙哑。

“得明早。”

卓文君说,顿了顿。

“你回不回去?再不回去,你爷爷该找了。”

“找什么找。”

刘新成坐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节噼啪作响。

“我跟老头儿说了,今晚住同学家。”

“他巴不得我不回去,清净。”

卓文君看了他两秒,没说什么,起身开始铺床。

他从柜子里又抱出一床被褥,是刘新成之前死皮赖脸放这儿的。

单人床不大,但挤两个半大少年,也勉强够。

卓文君把两床被子铺好,枕头并排放着。

刘新成脱了棉袄棉裤,只穿着秋衣秋裤,就钻进了靠墙那边的被窝。

被褥是旧的,但是浆洗得干净硬挺。

有阳光和肥皂的味道。

他躺下,看着卓文君脱了外衣。

只穿一套洗得发薄的棉质睡衣,掀开另一床被子躺进来。

床实在窄。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胳膊蹭着胳膊。

刘新成能感觉到卓文君身上传来,比自己略低的体温。

卓文君伸手,拉了灯绳。

屋里瞬间暗下来,只有炉膛里暗红的光。

在墙壁上,投出跳动温暖的影子。

黑暗,让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刘新成能听见卓文君,平稳的呼吸。

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轮廓,隔着两层薄被贴着自己。

他侧过身,面向卓文君。

黑暗中,只能看见对方一个模糊的轮廓。

和那双在炉火微光里,亮着的眼睛。

“文哥。”刘新成小声叫。

“……嗯?”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刚脱衣服。”

“我给你暖暖。”

刘新成说着,不由分说掀开自己被子。

又去掀卓文君的。

卓文君抓住被角。

两人在黑暗里,无声地较量了几秒。

最后还是刘新成力气大些,硬是挤进了卓文君的被窝。

把两床被子胡乱卷在一起,裹成一个茧。

“你……”

卓文君被他挤到墙边,背后是冰凉的墙壁。

前面是刘新成热烘烘的身体,进退不得。

“别动——”

刘新成手臂横过来,搭在他腰上。

下巴抵着他肩膀,呼吸喷在他颈侧。

“冷。挤挤暖和。”

卓文君身体僵了僵,没再动。

过了几秒,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放松下来。

刘新成身上很热,像个火炉。

热气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确实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两人就这么挤在窄小的单人床上,裹在同一个被窝里。

炉火的光在墙上跳动,影子也跟着晃动。

窗外风声似乎小了,只剩炉火偶尔的噼啪。

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文哥。”

刘新成又叫,声音闷在卓文君肩窝里。

“……又干嘛?”

“没事。”

刘新成笑了,热气喷在卓文君皮肤上。

他收紧手臂,把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缝隙也挤没了。

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扒在卓文君身上。

“睡吧。”

卓文君没应声。

但他抬起手,很轻地。

拍了拍刘新成横在他腰间的手臂。

一下,两下,像小时候刘新成睡不着时,他拍着他的背哄他那样。

刘新成嘴角翘起来,把脸更深地埋进卓文君的颈窝。

那里有干净的肥皂味,有少年人温热的皮肤。

有独属于卓文君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在一片温暖和黑暗中,沉沉睡去。

卓文君却很久没睡着。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跳动的炉火光影。

刘新成的呼吸,均匀绵长地喷在他颈侧。

手臂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

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太热了,热得他有些出汗。

但他没动,只是静静地躺着。

听着窗外的风声,感受着身边人真实的存在。

又过了很久,久到炉火渐渐暗下去。

久到窗外的天色,透出一点极深的蓝。

卓文君才极其缓慢地侧过身,面对着已经睡熟的刘新成。

黑暗中,他看不清刘新成的脸。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膀。

他伸出手,在即将碰到对方脸颊时停住。

然后很轻地,拂开了刘新成额前一缕碎发。

他收回手,重新平躺,闭上了眼睛。

窗外,北风卷着零星的雪沫,扑打着玻璃窗。

远处,刘新成爷爷家那栋楼的灯,也一盏一盏熄灭了。

窄小的单人床上,两个少年挤在同一个被窝里。

头挨着头,睡得正熟。

这是九七年冬天,无数个寒夜中的一个。

他们都还相信,这样的夜晚,还会有很多很多。

多到足以抵御,未来所有分离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