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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的胤禩26(1 / 2)

“可我发现,他批的折子,批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百姓卖儿卖女,他说是自愿的。海潮淹死人,他说是活该。西北打仗,他用算命选将。我劝过他,他不听。他说我不懂,说他有苦衷,说他做的都是为江山社稷。”

胤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他的声音却越来越稳,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八哥,我那时候想,也许他真的是有苦衷。也许我真的是不懂。可后来……后来我躺在床上,一天一天地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个人当了皇帝,割地、卖国、虐民、杀兄弟——这能有什么苦衷?这分明就是……”

他没有说下去,可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胤禩低声说:“十三弟,别说了。你累了。”

“不,让我说。”胤祥喘了几口气,眼睛死死盯着帐顶,“我这一辈子,信了四哥二十多年。可到最后,我发现我信错了。他骗了我,骗了所有人。可他骗不了天,骗不了地,骗不了那些被他害死的百姓,骗不了那些死在西北的将士。”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可眼神却越来越亮:“八哥,你们废了他,是对的。他那个当法,早晚把大清折腾没了。”

胤禟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别过脸去。胤?低着头,肥硕的身子微微发抖。胤禵站在床尾,拳头攥得嘎嘣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在忍什么。

胤祥的目光落在胤禵身上,嘴唇翕动了一下:“十四弟……你恨他吗?”

胤禵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恨。他把额娘逼死,把我贬去守陵,把八哥九哥十哥关起来……我恨他。可他现在,已经不是皇帝了。他是阿其那,是纣宗炀皇帝。他得到了他应得的。”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胤祥:“十三哥,你放心。我不会像他那样。我们都不会。”

胤祥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他的目光慢慢转向胤禩,那目光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恳求。

“八哥,”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四哥……不,阿其那,他……他做错了那么多事,可他毕竟……是我四哥。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让他太受罪?”

胤禩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胤祥那双快要熄灭的眼睛,想起了很多年前——康熙朝那些年,他被圈禁在宗人府,只有这个十三弟,偶尔会托人给他带句话,带点东西。那时候他想,十三弟是四哥的人,他帮我,也许是四哥的意思。可后来他知道,不是。胤祥帮他,是因为胤祥是胤祥。

“十三弟,”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度,“阿其那现在住在宗人府偏殿,一日三餐,有人送。冬天有炭火,夏天有冰块。他不会受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他造的孽,他要自己受着。”

胤祥缓缓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够了……”他的声音像一缕烟,飘散在空气里,“这就够了……”

胤禩感到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慢慢失去了力气。他没有松手,只是低着头,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屋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像是在送旧年,又像是在迎新年。可这间屋子里,时间像是凝固了。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一声轻响,把所有人的沉默,衬托得更加沉重。

葬礼设在腊月三十,旧年的最后一天。雪下了一夜,京城银装素裹,家家户户门上贴着红对联、挂着红灯笼,可怡亲王府里外却是一片素白——白幡、白帐、白纸钱,连台阶上的雪都扫得干干净净,像是怕有什么东西玷污了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