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初三结束的那个夏天,他跟着家人去京城旅游了。
从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宫璃雪都没见到他。
那天的记忆,到现在……
她记得那天生父喝了酒,红着眼睛把她从房间里拖出来,扯着她的头发塞进车里。
生母站在门口,冷眼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车子停在一条她没去过的巷子口,生父把她推下车,跟一个陌生男人说了几句话,接过一沓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蹲在巷子口,不知道该去哪。天黑了,路灯亮了,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四岁那年一样。
她想,也许她这辈子就该这样,被丢来丢去,像一件没人要的旧衣服。
宫璃雪在赌场待了三天。
她每天的工作是给客人端茶倒水,偶尔被摸一下手,偶尔被掐一下腰。
她咬着牙忍了,因为这里管饭,还管住。虽然住的地方是地下室,潮湿阴暗,墙角还有霉斑,但至少有个睡觉的地方。
她想,等她攒够了钱,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
第四天晚上,她端着托盘穿过大厅,忽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想过去,可还没迈出脚步,就被一只手拽住了胳膊。
也就是这么一耽搁,那道熟悉的身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宫璃雪挣了几下没挣开,那只手像钳子一样箍在她胳膊上,疼得她眼眶发酸。
拽她的是一个刀疤脸,是赌场的管事。
刀疤脸把她拽进一间包厢,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宫璃雪被甩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包厢里还有几个人,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像在看一件货物。
“新来的?”一个叼着烟的男人问。
刀疤脸点点头,踢了踢她的脚:“起来,给几位老板倒酒。”
宫璃雪咬着嘴唇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酒瓶,手却在抖。
酒洒了一点在桌上,叼烟的男人皱了皱眉,刀疤脸一巴掌扇过来,她的脸偏向一边,耳朵嗡嗡作响。
“连个酒都倒不好,养你有什么用?”刀疤脸骂骂咧咧。
宫璃雪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把洒出来的酒擦干净。
她不能哭,哭了会被打得更狠,这是她这几天学到的教训。
叼烟的男人笑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长得还不错。”
宫璃雪浑身僵硬,指甲掐进掌心里。
男人的手指在她脸上摩挲,粗糙的指腹刮过她的皮肤,她恶心得想吐,却不敢动。
“还是个雏吧?”另一个男人凑过来,在她脖子上闻了闻。
宫璃雪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掉下来。
刀疤脸在旁边笑:“几位老板要是喜欢,尽管带走。”
宫璃雪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抬起头,看着刀疤脸,声音沙哑:“我不去。”
刀疤脸的脸色沉下来,又一巴掌扇过来:“这有你说话的份?”
她的嘴角破了,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叼烟的男人站起来,拉起她的胳膊,拽着往外走。
宫璃雪被拖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脑子里一片空白。
“放开她。”
门被一脚踹开的那一瞬间,宫璃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看见一个女孩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只看见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高高束起,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刃上还滴着血。
赌场的灯光明晃晃地照在她身上,她站在那里,像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后来,她就听到了包厢里惨绝人寰的叫声。
她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傅辰那张帅脸就出现在了她模糊的视线里。
他蹲在她面前,像很多年前那个冬天一样,逆着光,眼睛却很亮。
宫璃雪张了张嘴,想叫他,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傅辰伸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血痕,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他的手在抖,宫璃雪感觉到了。
“没事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宫璃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可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怎么也止不住。
她哭得浑身发抖,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了回去。
傅辰没有再说话,只是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让宫凌华带人走了出去。
外套很暖,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她攥紧衣领,把脸埋进去,哭得更凶了。
包厢里一片狼藉,那几个男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那个女孩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把带血的匕首,刀刃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在安静的包厢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想到这里,宫璃雪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一颗一颗滚落下来,砸在茶杯里,漾开细小的涟漪。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可那些藏在心底的记忆像决了堤的洪水,怎么也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