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眉眼弯弯的傅辰,宫璃雪不禁想起了她跟傅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年宫璃雪四岁。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锁在门外了。
冬天的风很冷,她穿着单薄的毛衣,蹲在门口,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反反复复,像她此刻忽明忽暗的意识。
她已经不哭了。
哭也没用,没人会来开门。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膝盖里。
“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脆生生的,带着几分好奇。
宫璃雪抬起头,逆着光,她看见一个小男孩站在楼梯口。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羽绒服,背着一个小书包,手里拿着一袋奶。
他的眼睛很亮,像冬天里最亮的那颗星星。
宫璃雪不认识他。
她摇摇头,又把脸埋进膝盖里。
脚步声近了。
小男孩在她面前蹲下来,把那袋奶塞进她手里:“给你。”
奶是温热的,暖了她冰凉的手心。
宫璃雪低头看着那袋奶,没有喝,只是握着。
小男孩也不走,就在她旁边蹲着。
“你为什么不回家?”他问。
宫璃雪没说话。
他又问:“你妈妈呢?”
宫璃雪摇摇头。
他沉默了一会,又问:“你饿不饿?”
宫璃雪还是摇头。
小男孩站起来,跑上楼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跑下来,手里多了一个面包。
他气喘吁吁地把面包递给她:“给你。”
宫璃雪抬头看着他,他还是笑着,眼睛亮晶晶的。
她接过面包,咬了一口,软软的,甜甜的。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面包。
那天他陪她蹲了很久,久到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无数次。
直到天黑,门终于开了。
生母站在门口,看见她,皱了皱眉:“怎么不进来?”
宫璃雪没说话,只是把那袋已经凉了的奶攥得更紧了些。
小男孩站起来,看了生母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跑上楼去。
宫璃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低下头,把那袋奶贴在脸上,已经凉了,可她还是觉得暖。
第二天,她又没带钥匙。她蹲在门口,看着楼梯口,等了一下午,他没来。第三天,也没来。第四天,第五天,都没来。
后来她才知道,他搬家了。
那袋奶的包装纸她留了很久,久到上面的字都模糊了,久到那袋奶的保质期过了很久很久。
她把它夹在书里,每次翻开都能看见,每次看见都会想起那个冬天,那个眼睛很亮的小男孩。
后来她长大了,上了小学。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跟他见面了。
可她没想到,命运的线兜兜转转,还是把他们牵到了一起。
那一年,她七岁,他也七岁。
她记得小学开学的第一天,她背着新书包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第三排的那个男孩。
他穿着白色短袖,低着头在翻课本,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
她站在门口,攥着书包带子,不敢进去。
他像是感应到什么,抬起头,看见了她。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冲她招招手:“这边有空位。”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书包放进抽屉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低头继续翻课本,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想起那个冬天,他蹲在她面前,把那袋奶塞进她手里。
想起他说“给你”时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屋檐上。
她低下头,把那些话咽回肚子里。
后来他们做了很久的同桌。
他会在她忘带橡皮时把自己的借给她,会在她考试没考好时安慰她,会在放学后等她一起走。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很长,长到可以把那些藏在心底的话慢慢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