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沟整齐,土面松软,不见杂草。
可种得特别顺眼,样样菜都分好片儿。
青的红的紫的,想吃啥随时摘。
西边一畦生菜,叶子肥厚鲜亮。
中间是几株番茄,果子已泛红。
东头两行茄子,表皮紫得发亮。
辣椒枝上缀着七八个青椒,饱满紧实,蒂部翠绿。
她弯腰,指尖掐住椒柄,轻轻一折,青椒应声离枝。
拎起小竹篮,慢慢腾腾地摘。
竹篮轻巧,编得细密,提手处磨得光滑。
“云斓姐——”
一声细弱的呼喊飘过来。
尾音微微打飘,听得出用力过猛。
王暖暖瘦得风一吹就倒,硬是扛着霍洺荣,一步一歪地挪进门来。
霍洺荣整条小腿肿得发亮,皮绷得像要裂开。
“爹娘都不在家……我实在没法子,只能来找你救命了……”
王暖暖说着,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泪珠大而急,砸在霍洺荣的后颈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抽气时肩膀抖得厉害,却始终没松手。
霍洺荣脑袋歪在她肩上,嘴唇泛白,眼皮半掀,瞳孔涣散。
姜云斓心里美得很,脸上却刷地变了色。
“哎哟!这是咋了?!”
王暖暖瘪着嘴。
“大夫千叮万嘱,发物一口都不能碰,可洺荣这人啊,馋虫一上来,啥规矩都忘了。”
其实呢,她每次给他上药前,都故意先去碰那些又脏又臭的东西。
她伸手抓过灶膛边的煤灰,在掌心狠狠搓了三下。
又蹲下,掀开鸡笼底板,用指尖抹了一把陈年鸡粪。
干完缺德事,心里痒痒的,就想找人说说。
她知道姜云斓不会伸手帮忙,但一定会听。
王暖暖眼珠子亮得有点吓人,里头闪着点光。
她就等着对方接话。
姜云斓当然看明白了,但她偏装傻充愣。
“咋还不赶紧送医院?烧成这样了!”
王暖暖抽了抽鼻子。
“刚把钱揣兜里,这就走。”
话音还没落,她就咬着牙,硬是把霍洺荣架了起来,一步一晃往前挪。
搁以前,霍洺荣早挺直腰杆自己走,还顺带扶她一把。
可现在,他浑身烫得像块炭,意识都飘忽了,却死死用帽子遮住脸,半个字都不肯吐“赶紧走!别在这丢人!”
王暖暖说话还是轻轻暖暖的,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身子坏了,以后生不了娃。
除了霍洺荣,没人肯要她。
那好啊,你嫌我残,我就让你也瘸一条腿。
咱们正好配成一对。
她脸上忽然浮起一抹笑,怪怪的。
“你放心,我肯定把你‘治好’。”
霍洺荣难受得直冒冷汗,脾气一下炸开。
“走快点!你磨蹭啥呢!”
他猛地侧头,呼吸灼热喷在她耳廓上。
王暖暖被他吼得一个趔趄,脚下一滑,差点跪倒,还是硬撑着往前蹭。
“马上到了……别急。”
她右膝撞上路边一块凸起的砖棱,闷哼一声,却没松手。
反而把霍洺荣往自己肩上压得更紧些。
*
姜云斓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脑瓜子里转得飞快。
原来有些关系,轻轻一推,就能彻底拐弯。
唇角扬起的弧度不大,但眼尾微微上挑。
章杰早就毙了。
枪声在西街仓库响过之后,再没人见过他活的影子。
而霍洺荣和王暖暖,顶着男女主的身份,命里就写着纠缠俩字。
如今翻脸成仇,越掐越狠。
她还挺想瞧瞧,最后能撕成啥样。
姜云斓觉得,王暖暖真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