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苏运响亮应一声,立马卷起袖子开工。
新烤炉还没砌好,暂时还用旧炉子。
两人干起活来反而空出不少时间。
但领工资嘛,哪好意思闲着?
索性把院子扫了三遍,墙角补了缝,井台擦得反光。
苏运还想凑去工地上帮着垒砖,被包工头一手拽回来。
“去去去,这活你掺和不了!”
刘春华转念一想,扛起斧子去劈柴了。
反正闲不住。
她现在一得空,就帮姜云斓和霍瑾昱纳布鞋。
外头卖的解放鞋是时髦。
可脚丫子舒服才是真本事。
家里人口多,姜云斓不想闷在屋里发蔫。
托刘春华看着点,自己溜达出门透气。
沿着干渠边慢慢走,路边野花星星点点。
蓝的紫的黄的,开得随意又热闹。
风暖乎乎的,吹在脸上像被轻轻拍了两下。
再过一阵子热起来,怕是连门都不想出了。
姜云斓正晃悠着,一抬眼。
嘿,又碰上那位老熟人了。
还是老地方,河湾东侧第三块青石旁。
还是老姿势,甩竿、静坐、盯浮标。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卷到小腿肚。
“老爷子,在这钓鱼呐?”
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声音清亮,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熟稔的亲近。
“还有钩子没?我也想甩两竿玩玩。”
她歪头问。
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目光已经落在他脚边那只褪色的帆布鱼篓上。
老爷子乐得直拍大腿。
“钩子管够!可杆子嘛……早折了。”
他伸手往身后指了指。
那里斜倚着半截断竹,茬口参差,还沾着干涸的泥点。
那根四节竹钓竿,是他熬了好几个晚上削出来的,光打磨就磨秃了三把小刀。
每节竹筒都用细砂纸反复擦过,直到摸上去滑不留手。
接口处缠着黑胶布,一圈压一圈,密实又牢固。
姜云斓摆摆手,眼睛一亮。
“没事儿,现砍一根竹子就行!”
她往前迈了两步,靴子踩在松软的土坡上,留下浅浅印子。
河岸边上,正戳着几丛青皮毛竹。
竹叶边缘泛着薄薄一层银光。
风一吹,簌簌轻响。
老头:……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喉结上下动了动,没出声。
“就拿根光溜溜的竹棍?鱼怕是见了都绕着游。”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水面。
“你瞧,水纹都没动一下,静得能照见人影。”
“我坐这儿盯了快俩钟头,水面连个泡都没冒。”
说话时,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发黄的老式手表,指针停在九点十七分。
姜云斓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这是位资深“空军”啊。
她悄悄数了数他鱼篓里空荡荡的底部。
“没关系,我就图个乐呵。”
她弯腰捡起一颗小石子,在掌心掂了掂,又轻轻放下。
“钓上来了,今晚熬锅奶白鱼汤,钓不上来,咱啃馒头蘸酱也香。”
她从背包侧袋掏出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两块用油纸裹着的酱菜疙瘩,还冒着微凉的潮气。
听她这么一说,老头乐得眯起眼,嘿嘿直笑。
“再说了,我还在呢!咋能让恩人空着肚子走?信和锦旗,我昨天下午就托人送局里去了,这会儿估计正挨夸呢。”
他拍拍裤兜,发出窸窣的纸张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