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说得没错。”
霍瑾昱见她没吭声反驳,脸色反倒更沉了。
他低头从裤兜掏出个旧钱夹。
啪地翻开,抽出两张票,递过来时还特意顿了顿。
“刚有个小战士塞给我的,说城里姑娘都爱凑这个热闹。”
他说完没看她,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手心。
姜云斓愣了一下,抬眼看他,才伸手接过去。
接过票时,拇指在票角轻轻刮了一下,留下一道浅痕。
票面上印着四个字《四渡赤水》。
这电影,她听过,口碑好得很。
“行,咱去看。”
话是答应了,可脸上实在笑不出来。
她使劲牵动嘴角,把眼睛弯成月牙,硬生生挂起一个笑脸。
笑到一半时,右脸肌肉突然抽了一下。
“收着吧你这笑。”
霍瑾昱忽然伸手,大手直接盖在她脸上,把那勉强挤出来的弧度,全给捂没了。
姜云斓这辈子进过最洋气的地方,就是村口晒谷场上支起的那块白布幕布。
放映员骑着二八杠自行车来,车后架上绑着铁皮箱子。
里面装着胶片机和几卷黑白电影带。
全村人搬着小板凳围坐,等天完全黑透。
看电影?
那玩意儿对她来说,跟过年放炮仗一样稀罕。
一年最多轮上两次,一次在春节,一次在国庆。
每次放映前,队长要先拿喇叭喊三遍通知。
孩子们听见喇叭声就往晒谷场跑。
脑子里一想到“电影院”仨字,就自动蹦出俩字“对象”。
她小学同桌的姐姐,去年在镇上粮站门口遇见个戴眼镜的男同志,后来就再没回过娘家。
隔壁王婶家闺女,跟着放映队去了趟县城,回来时耳垂上多了对银丁香耳钉。
村里人嘴上不说,但谁心里都清楚,那是去见未来婆婆了。
在他们这个连邮局都得翻山越岭的小地方。
“处对象”三个字谁都不敢大声说。
信件要托赶集的人捎带,来回一趟得七天。
电报更没人敢打,一个字三分钱,写错一个字就得重抄。
姑娘出门多走几步路,都会被老奶奶拉着问。
“去哪啊?莫不是去等谁?”
可背地里,大家心照不宣。
那儿是容易脸红、容易心跳、容易拉近关系的地儿。
青年点的知青们约着一块去镇上供销社买肥皂。
其实是为看一眼柜台后的姑娘。
拖拉机手把车停在卫生所门口修半天。
就为了等护士下班时递瓶橘子汽水。
就连大队会计填表,也常把“未婚”两字写得格外用力。
仿佛写慢了,机会就溜走了。
她和霍瑾昱……也会那样吗?
她想起前天他站在院墙外,把一包麦乳精塞进她手里。
他说。
“你娘身子虚,这个冲水喝。”
她没接,他就一直举着,手臂纹丝不动。
刚跨进影院大门,她就把那些七七八八的心思全甩到脑后去了。
影厅号还没瞅见呢,耳边先飘来一声清亮的招呼。
“云斓?”
“阿言?”
她一扭头,傅宴声已经快步朝这边走来。
他笑着问。
“你俩一块来看片子?”
顺带冲霍瑾昱点头致意,“我今天过来调放映机。”
说完侧身让出半步,伸手示意两人先走。
又转头把身边俩人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