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能对自己下狠手的人,等她缓过劲儿、站稳脚跟那天,准会把今天受的委屈,连本带利翻十倍讨回去。
姜云斓清楚,王暖暖不是真怕她,是怕自己活不下去。
王暖暖这会儿哭着跪着,嘴里喊着“姐”,心里指不定正盘算着怎么让她跌得更惨。
姜云斓忽然停了扇子,抬眼问:“你怀上了?”
王暖暖浑身一僵。
“你……你怎么知道?”
她确实怀了。
“外头都传你怀孕还挨打,挺不容易的。”
姜云斓扇了两下蒲扇,摆摆手。
“走吧。”
王暖暖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恨得牙根发酸,舌尖顶着上颚微微颤抖。
满大街挨打的女人多了去了,咋就偏偏她姜云斓纹丝不动?
可脸上还是堆起笑,嘴角扯到耳根,低眉顺眼赔了几句软话,才一步步退了出去。
她得先拿话把姜云斓这愣头青稳住。
不然严打风口上捅出篓子,谁都兜不住。
霍瑾昱一把掀开被子,直接把姜云斓从床上拎了起来。
“大清早的折腾啥?”
她一头扎回被窝,只露俩眼睛,死活不想睁。
“该去做产检了。”
他语气平平,却没半点商量余地。
怀的是双胞胎,哪能马虎?
一步踏错,就是两个命的事。
姜云斓闭着眼套衣服,袖子穿反了一次,又慢慢拽下来重来。
霍瑾昱早备好了温水,挤好牙膏,端着脸盆等她。
她一坐起来,他就蹲下,用木梳理她后脑勺那把头发。
这么一通忙活,她揉揉脸,打个哈欠,脑子才算转起来。
“早点回来啊,我等着烤鸡蛋糕呢!”
她眯着眼笑,嗓音还带着点沙沙的睡意。
霍瑾昱手指在裤兜里蹭了蹭那张电影票。
是团里刚领证的小两口硬塞给他的。
他这状态,亲近的人都瞧出来了,就想拉他一把,递个台阶。
连炊事班的老张见了他,都特意多打一勺肉,还压低声音说:“多吃点,补补精气神。”
文书小李路过他办公桌,顺手放下一包奶糖。
可那张票他攥了半天,愣是没敢掏出来。
万一她嫌他黏糊,又摆冷脸、躲着走,咋办?
现在的日子,他已经当宝贝护着了。
姜云斓先拐去厨房,跟刘嫂子念叨。
“嫂子,今儿上午不烤了啊。有人来问,您帮我说一声。”
她一边说,一边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
刘嫂子正搅着锅里的豆沙,抬头应道:“好嘞,我记着呢。”
她点点头,伸手捏了块刚出锅的红豆糕。
吹了两口气,咬了一小口。
然后才爬上车。
车门哐当一声合拢,她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帆布包往怀里搂了搂。
脚踩上踏板时,鞋底蹭过铁皮,发出短促的刮擦声。
这时候,天已全亮。
吉普车在土路上哐当哐当颠。
减震弹簧咯吱作响,方向盘微微抖动。
车身左摇右晃,后视镜里扬起一道灰白的尾尘,久久不散。
她斜眼瞅了霍瑾昱一眼。
他眉骨高,眼窝深,鼻梁直挺,侧脸硬朗得很。
天天在操场上跑,皮肤晒成小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