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霍团长亲自开口,她只当人情往来,没往“规矩”上想。
姜云斓倒是一点没往心里去。
她正低头整理布包里的铁皮罐头盒。
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劳力?
别人的时间、力气、脑子,一样不比你的轻贱。
你吃大餐,至少得让人家舔舔碗边儿吧?
筷子碰一下碗沿,也是个响动。
人帮你干活,连句实在话都不给,凭啥?
跟着你干没一点甜头,谁还乐意跟你混?
那边霍瑾昱正低头弯铁丝。
三根拧成鸭梨形,安在手摇打孔器屁股上。
他拇指抵住弯折处,食指与中指一旋。
铁丝尖端在他掌心刮出浅红印子,他没松手。
“打鸡蛋用两根筷子不就够啦?费这劲图啥?”
“得打得跟蛋糕店那种奶油一样,又蓬又软。”
姜云斓瞅着铁丝,一边盘算。
洗完得擦干,抹层薄油防锈,应该能撑住。
她捻起一截断铁丝,在指尖绕半圈又松开,铁丝弹回,发出轻嗡声。
霍瑾昱没吃过奶油,一时没接上话。
他眨眨眼,抬手抹了把睫毛上的灰,又低头拧另一根。
瞅了眼天色,拎起军绿大水壶拔腿就走。
他喝的那杯水,是她刚倒的。
壶身尚带余温,水珠顺着壶嘴滴落。
姜云斓站在院门口望着他背影,又转头瞧墙边阴着的泥炉:
炉体表面无水汽,裂纹均匀,土色由褐转灰。
她抬脚踢了踢炉底砖块,声音闷实,没空响。
成了!
马上就要开干了!
三天后,泥炉彻底干透。
姜云斓一骨碌爬起来,照着方子忙活。
蛋、白糖、蜂蜜全倒进盆。
把盆坐进四十度温水里,开始打发。
她先把蛋清和蛋黄仔细分离。
蛋壳在碗沿磕出一声,蛋白滑入玻璃盆。
标准就一条:画个八字,纹路不散,就算到位。
手腕需稳,力度需匀,快慢须随蛋液变化调整;。
太急易出泡,太慢则失气,中间断不得,一断就得重来。
三分钟,胳膊酸,但干劲足。
五分钟,换只手。
十分钟,脸僵了,咬着牙硬撑。
十五分钟,脑子发木,只剩一个念头。
赚钱比蹲坑还难,比啃馒头还噎得慌!
竹筷搅动的声音越来越沉,盆壁黏着一层薄薄的泡沫,又慢慢塌陷下去。
她都不敢想象,以后一天打几十上百个蛋……
“哎哟,这是啥味儿?香得勾魂!”
“谁家开灶啦?这甜香钻鼻子!”
“没见过啊!咋这么冲?”
“直往天灵盖里钻!”
“妈!我要吃那个!现在就要!”
大院里一群家长被这股香味钉在原地。
陆霏霏左手攥住妈妈袖口,右手揪住衣角,小腿蹭着妈妈的小腿肚子。
她妈叹气:“行吧行吧!妈这就帮你打听,看是哪家的手艺,问问方子!”
一边解围裙带子,一边弯腰给女儿系鞋带。
一群人顺着香气寻到了霍家门口。
篱笆矮得刚过膝盖。
院里站着个瘦高姑娘,围着铁皮炉子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