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碎星荒原的晨曦依旧被铅灰色云层锁死在地平线下。
但英魂碑顶那道盟火,在王枫说出“明天,我们去飞升池”这句话的瞬间,从磨盘大小缓缓收为井口大小。
不是黯淡。
是“稳”。
它感知到主人要出征了。
感知到他要带着左膝六道星窍、带着怀中那颗完整的星星、带着丹田深处那两枚星墟果、带着三千六百年从未熄灭的等待,去赴一场三千年的约。
它将向外燃烧了三日夜的光与热一寸一寸敛入灯芯深处。
等他从飞升池归来,再亮给他看。
紫灵跪在碑前,将掌心那团磨盘大的银光轻轻覆在灯焰上。
银光渗入,没有熄灭,没有融合,只是覆在那里,如同一滴露水落在将熄的炭火上,等炭火燃成燎原。
“王大哥,飞升池在星辰阁内府第七道光团后面。那道门,你进去过。”
王枫点头:“进去过。”
“门后是什么?”
王枫沉默片刻:“门后是飞升池。池水中央,有一道背对着画面的身影。她在等。”
紫灵没有再问,只是将掌心银光又往前推了一寸。
文思月走到他身侧,从怀中取出那卷刻完三千六百年的阵图,轻轻铺在碑前。
阵图扉页上两道弧线并排放置,一道上挑,一道向下,一道指向他归来的方向,一道指向她等待的方向。
她将指尖覆在弧线之上,闭上眼,神识探入阵图深处。
三息,五息,十息。
她睁开眼:“这道阵,可以开了。”
众人静静望着她。
文思月取出那枚从紫灵掌心接过的残片,轻轻放在阵图中央。
残片表面那道从董萱儿眉心渗出的银光印记,在她指尖触及的瞬间,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泛起与紫灵银光、阵纹、王枫星窍完全同色的金红色光。
那不是印记,是“门”。
门后,是飞升池,是那道缓缓转身的身影,是董萱儿。
紫灵站起身,走到阵图前,将掌心银光覆在门上:“这道门,我来净。”
文思月跟上,指尖弧线覆在门上:“这道门,我来开。”
王枫走到阵图前,将左膝六道星窍的脉动不断加速,与门后沉睡三千年的气息、怀中缠绕“思月”二字的幼芽根须、三千里外等待的身影完全同步。
“这道门,我来走。”
他一步踏入门中。
门后便是飞升池,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满与他怀中星星同色的淡金色沙砾。
池边立着一块石碑,只刻一字:“飞”。
池水中央,立着一道身影,三千年来始终背对着门,背对着他离去的方向。
她不敢转身,怕一转身,希望便碎。
王枫站在池边,缓缓放缓星窍脉动,与池中人、与她眉心银光印记、与三千年等待完全同频。
他轻声唤:“萱儿。”
那道身影没有转身,只是第一次抬手,指尖覆在自己眉心的银光印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