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碎星荒原的晨曦依旧被铅灰色云层锁死在地平线下。
但陨星山脉裂隙口——
王枫拄着那柄断刀。
从裂隙深处走出。
他的左膝星窍脉动着。
一息一次。
与怀中那两枚星核碎片。
与左膝深处那道星穹烙印。
与丹田深处那枚刚刚结出的星墟果。
与三千里外那盏燃成磨盘的盟火。
完全同步。
他迈出第一步。
不是向碎星荒原的方向。
是向裂隙边缘那块被风沙侵蚀了三万年的卧牛石。
他停下。
将左膝星窍的脉动——
从一息一次。
缓缓放缓。
二息一次。
三息一次。
四息一次。
五息一次。
与卧牛石阴影深处那道极其微弱、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
炎印脉动。
完全同步。
他开口。
声音很轻:
“出来。”
——
一、暗探
卧牛石阴影中。
一道身披暗银色斗篷、面容隐没在兜帽阴影中的身影——
缓缓走出。
他没有逃。
没有反抗。
只是跪在王枫面前。
将双手平放在膝前。
掌心朝上。
那是玄炎宗暗堂弟子——
投降的姿态。
王枫没有说话。
只是将左膝星窍的脉动——
从五息一次。
缓缓加速。
四息一次。
三息一次。
二息一次。
一息一次。
与这道暗银色身影深处那道与他丹田根须同频脉动的——
传讯符副符气息。
完全同步。
他知道了。
这枚副符。
是三日前炎辰跪在他面前、双手托举那枚赤红传讯符时——
悄悄留在他身上的。
不是监视。
是“保护”。
是炎辰在宗主下令撤回所有暗探后——
自己选择的。
等。
王枫开口:
“炎辰让你来的?”
暗堂弟子没有抬头。
“……是。”
“也不是。”
他顿了顿。
“炎辰师兄说——”
“‘撤。’”
“‘所有针对复兴盟的监视行动,立即终止。’”
“‘碎星荒原不再是玄炎宗的猎场。’”
他顿了顿。
“属下撤了。”
“撤了三千里。”
“撤到陨星山脉边缘。”
“然后——”
他沉默了。
王枫替他说完:
“然后你发现。”
“不止玄炎宗在盯着这里。”
暗堂弟子没有否认。
他只是将掌心那枚从三日前便开始脉动、今夜脉动频率与他身上传讯符副符完全同频的——
炎印。
轻轻放在膝前。
“三日前。”
“属下奉命撤离荒原。”
“途经陨星山脉边缘时——”
他顿了顿。
“感知到另一道炎印。”
“不是玄炎宗的炎印。”
“是比玄炎宗更古老、更隐秘、更接近——”
他没有说下去。
王枫替他说完:
“更接近黑煞宗。”
暗堂弟子跪在那里。
他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沙地上。
“属下不知那是什么。”
“属下只知道——”
“那道炎印的主人。”
“三日前潜入陨星山脉。”
“三日前——”
他顿了顿。
“就在您踏入坠星谷的时候。”
——
二、炎印
王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枚从暗堂弟子膝前拾起的炎印——
轻轻握在掌心。
炎印很小。
比他指尖还小三分。
通体暗银。
表面镌刻着与他怀中那枚玄真子传讯符截然不同的——
古老纹路。
不是玄炎宗的火。
是另一种。
更冷。
更沉。
更接近地肺寒煞深处那道被他以三滴帝血割裂的——
混沌本源。
他将左膝星窍的脉动——
从一息一次。
缓缓放缓。
二息一次。
三息一次。
四息一次。
五息一次。
与炎印深处那道沉睡了三万年、今夜第一次被外人感知的脉动——
完全同步。
他感知到了。
不是黑煞宗的魔气。
是比黑煞宗更古老、更本源、更接近这片荒原三万年前坠落的那颗星辰——
湮灭时的气息。
不是黑煞宗。
是黑煞宗的上宗。
是——
他睁开眼。
“云矶子说——”
“黑煞宗是古魔余孽在仙界扶植的势力。”
“旨在收集生灵精魂与负面情绪。”
“供养古魔复苏。”
他顿了顿。
“这道炎印。”
“是古魔的信物。”
——
暗堂弟子跪在那里。
他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恐惧。
是三日前无意间窥见这道炎印时——
被那道三万年沉睡的魔念侵入识海。
此刻在王枫左膝星窍脉动的冲刷下。
正在一点一点。
剥离。
他开口:
“前辈……”
“属下三日前窥见那道炎印时。”
“那人的声音——”
“直接响在属下识海里。”
他顿了顿。
“他说——”
“‘告诉王枫。’”
“‘万魔渊。’”
“‘等他来。’”
——
三、将计
王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这道炎印轻轻拢入掌心。
与怀中那两枚星核碎片。
与左膝深处那道星穹烙印。
与丹田深处那枚星墟果。
与那九道缠绕帝血、缠绕传讯符、缠绕玉简、缠绕“思月”二字的幼芽根须。
并排放置。
一息一次。
同频脉动。
他感知到了。
这道炎印——
不是来杀他的。
是来“标记”他的。
是三万年前。
那颗星辰从星空中坠落时。
天帝将它从虚无边缘捞回。
也惊醒了沉睡在虚无深处的——
古魔。
它记住了这道帝气。
记住了这颗星辰坠落的方向。
记住了这片荒原。
它等了。
等了三万年。
等到道基崩碎、帝丹焚尽、丹田只剩一粒幼芽的飞升者——
将掌心覆在星辰残骸核心上。
将左膝星窍的脉动——
与它三万年沉睡中无数次推演的帝气脉动。
完全同步。
它等到了。
它要他来。
它要把这道三万年未竟的因果——
在万魔渊。
了结。
王枫将这枚炎印收入怀中。
与那枚玄真子传讯符。
与那枚紫灵渡来的玉简。
并排放置。
他开口:
“那道炎印的主人。”
“还在陨星山脉?”
暗堂弟子没有抬头。
“是。”
“三日前他潜入坠星谷外围。”
“感知到前辈踏入裂隙深处后——”
他顿了顿。
“他便退了。”
“退到陨星山脉边缘。”
“等。”
“等前辈出来。”
——
王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枚炎印从怀中取出。
放在掌心。
将左膝星窍的脉动——
从五息一次。
缓缓加速。
四息一次。
三息一次。
二息一次。
一息一次。
与炎印深处那道沉睡三万年、今夜第一次与他同频脉动的魔念——
完全同步。
他将这道脉动——
以神识为引。
沿着炎印深处那道因果线。
反向渡入陨星山脉边缘。
三息。
五息。
十息。
他感知到了。
山脉边缘。
那道身披暗银斗篷、与他手中炎印同源脉动的身影——
在他脉动渡入的瞬间。
停下了脚步。
没有回头。
但那道身影在他识海中——
微微顿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确认”。
确认他收到了这道约。
确认他应了这道约。
确认三万年。
终于等到他了。
——
王枫收回神识。
他将这道炎印收入怀中。
与那两枚星核碎片。
与那具残骸核心。
与左膝深处那道星穹烙印。
与丹田深处那枚星墟果。
并排放置。
一息一次。
同频脉动。
他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暗堂弟子跪在那里。
“……属下没有名字。”
“暗堂第十七。”
“入堂七百年。”
“代号‘荧惑’。”
王枫看着他。
“荧惑。”
“七百年。”
“你等过什么?”
荧惑沉默。
三息。
五息。
十息。
他开口:
“……属下不知道。”
“只是等。”
“等七百年。”
“等一个能回答——”
他顿了顿。
“暗堂弟子除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