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姑父追我的时候,那份热烈里裹着实打实的真诚,一点不掺虚的。我心里一直拎得清,总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不敢高攀,也不愿将就。
可他偏偏执拗得很,天天都来,不吵不闹,也不多说多余的话。我若是冷着脸不愿理他,他就安安静静找个角落坐下,自己点一瓶酒,慢慢喝着,安安静静地陪着,从不多添麻烦。
有一回下班格外晚,天色黑得沉,他又喝多了。老板着急锁门打烊,实在没办法,只好托付我把他送回去。
那天夜里风有点凉,他醉得站不稳,走到路边树坑旁,忽然就蹲了下去,抱着膝盖哭得稀里哗啦,像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他哽咽着说,他没有爸爸了,从今往后,世上再没有人护着他、惯着他了。
又断断续续念叨,从小到大,母亲眼里就没瞧得上过他,不管他做什么,都入不了她的心。那些藏在体面日子底下的委屈、孤单和不被认可,他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就在那一瞬间,我心里那道硬邦邦的防线,忽然就塌了,软得一塌糊涂。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我们其实是同一种人。
看上去都带着温和的表象,待人客气,处事得体,可剥开那层外壳,心里早已经千疮百孔,全是旁人看不见的伤痕。既然都孤孤单单,无枝可依,那不如就凑在一起,互相抱着取暖,彼此给对方一点依靠。
婆婆是知识分子,身上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清高与自持。知道我们在一起时,她并没有多大波澜,只淡淡说了一句,儿子喜欢,她就没意见。
我们住对门,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她极少踏足我们的小日子,也几乎从不伸手帮衬什么,始终保持着客气又疏离的距离。
你姑父从小长在优渥安稳的环境里,小时候有爷爷奶奶疼着宠着,长大后母亲又嫌他做事不周全,从不让他沾手家务。久而久之,他骨子里压根就没有要做家务、要打理琐碎生活的意识。
这些年,我在外人眼里回来得光鲜亮丽,衣着得体,日子体面,可只有我自己清楚,内里的生活有多艰难。里里外外的琐事、人情往来、一地鸡毛,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常常累得喘不过气。
幸好,我还有王姐。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一路磕磕绊绊,她始终陪在我身边,在我最难的时候搭把手,在我委屈的时候听我说说话,成了我灰暗日子里,最踏实的一点光。
王安乐随了他妈妈,生得一副好相貌,眉清目秀,性子更是温吞如水,让人见了就觉得踏实。他肯下死功夫学习,成绩始终稳当,这成了我和王姐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也是我们俩最大的欣慰。
而我自从有了珍珍,有了宝宝,再加上手里经营的小超市,日子忙忙碌碌地过着着。虽忙碌,虽艰难。但我以为,靠着这眼前的烟火气,我就能把那些陈年的旧伤、遥远的伤害统统忘掉,就像它们从来没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一样。
牛红花那女人功成名就后,组织过几场同学聚会,我一次都没去。我心里清楚,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只想踏踏实实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守着眼前的幸福,不再跟那些是非纠缠。
可谁能想到,珍珍闹出了那一出。我也是鬼迷心窍,明明知道伸手帮她可能会伤到你,却还是动了那份心思。
后来听说你妈要离婚,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心里只剩震惊,完全乱了阵脚。想起这些年花了你爸妈大部分的收入,我夜里常睡不着,心里虚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