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缘交易所开业后的第七百三十日。
功德金树下,那座八角金殿的门槛,已经被彻底磨平。
不是磨损。
是——融入。
七百三十日来,累计有五百四十万修士踏入这座金殿。
五百四十万缕本命气息,在功德金树的滋养下,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薄膜,覆盖在门槛表面。
薄膜不褪。
反而随着每一日新增的气息,越来越厚。
到第七百三十日这天,那道门槛已经不再是门槛。
是一道三寸高的金色光带。
光带中,五百四十万道细如发丝的因果丝线交织缠绕,编织成一张覆盖整座交易所地底的巨大法网。
这张法网,比七百三十日前强了十倍。
任何心怀不轨者踏入交易所的刹那——
法网便会将那人从踏入到离开的每一息因果痕迹,尽数投影到柳玉面前那枚九万七千点星光的晶石中。
七百三十日。
法网捕捉到的“心怀不轨者”,累计四万三千人。
其中三万九千人是想偷福缘的毛贼。
三千二百人是别家势力派来刺探情报的探子。
八百人是革新派余孽的死士。
三十人——
是那位七万年老怪物派来的“眼睛”。
瑞千秋站在殿内,看着晶石中那三十道暗淡的投影。
投影旁,标注着他们进入交易所的次数、停留的时间、购买福缘的数量。
最频繁的一个,已经来了一百三十七次。
每次只买一缕福缘。
买完就走。
从不逗留。
从不与任何人交谈。
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卡在瓶颈多年的老牌散修。
但瑞千秋知道,他不是。
因为他的因果痕迹,不仅与那三百六十枚弃子同源——
还与七百三十日前,那位老怪物第一次踏入交易所时留下的气息,一模一样。
“柳盟主。”瑞千秋轻声开口。
柳玉站在他身侧。
“嗯。”
“那个人……”
“本宗知道。”
柳玉打断他。
“让他看。”
“让他亲眼看看——”
“他养了三万年的弃子,正在替本宗做什么。”
……
同一时刻。
归墟源海深处,第八层边缘。
一道身着灰黑斗篷的身影,正悬浮在一片被归墟物质侵蚀成蜂窝状的虚空中。
他面前,漂浮着一具残缺的遗骸。
遗骸身着星盟战部制式战甲,胸甲上有三道贯穿前后的致命裂痕——那是三万年前,被归墟生灵利爪撕裂的痕迹。
他在这具遗骸前站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归墟物质都因他的气息停滞了流动。
然后他抬手。
枯槁的五指虚握。
一道细如发丝的灰黑雾气,从遗骸心口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中剥离,缓缓落入他掌心。
那是这具遗骸的主人,三万年前临死前未能送出的最后一道执念。
执念很微弱。
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捕捉到了。
因为他太熟悉这种执念了。
三万年前,守阙死在他面前时,眼中也是这种光。
“……乙字第七十三号任务。”他哑声自语。
“收殓星盟战部遗骸三百具。”
“这是第二百九十九具。”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缕执念。
执念中,封存着一段模糊的画面——
一名年轻修士,跪在一位白发老者面前。
老者枯槁的手按在他头顶,声音沙哑如万年古树:
“此去归墟,九死一生。”
“若不能归——”
他顿了顿:
“勿等。”
年轻修士叩首。
额头触地三响。
“徒儿……记下了。”
画面至此中断。
老怪物看着那缕执念。
三息后。
他轻声说:
“你师父等了你三万年。”
“今日,你可以回去了。”
他将执念收入袖中。
转身。
向第八层出口飞去。
……
浮陆基地,英灵殿。
这座新建的巨殿,占地三千丈方圆,通体以归墟寒铁铸成。
殿内供奉着三万六千座灵位。
每一座灵位前,都点着一盏以福缘为薪的长明灯。
灯不灭。
福缘不竭。
殿中央,立着一面三十丈高的功德碑。
碑上密密麻麻刻着完成悬赏者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旁,都标注着他们完成的任务、获得的福缘、以及——收殓的遗骸数量。
今日,碑前站着一人。
他身着灰黑斗篷,面容枯槁如七万年的风霜。
他站在碑前,已经站了三百息。
看着碑上那一行行名字。
看着那一个个被他亲手杀死、又被他亲手收殓的故人。
守阙。
孟青君。
张远山。
还有——
无数他叫不出名字、却记得他们临死前眼神的星盟战部将士。
三万年。
他杀了他们。
三百年后,他又把他们一具具从归墟源海深处背回来。
背到这座英灵殿。
背到这些长明灯前。
背到——
他自己亲手立的功德碑下。
“前辈。”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