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金树下,柳玉已经坐了整整一百日。
一百日内,她没有移动过一步。
面前那枚透明晶石中,细如发丝的福缘光芒从一百二十缕增长到三千六百缕。
每增长一缕,晶石便轻轻震颤一次。
每震颤一次,功德金树冠上便有一片金叶飘落,落在她肩头,落在她鬓边那根已褪去五成灰翳的纯白发丝上。
一百日。
三千六百缕。
这是前三批悬赏的全部成果。
还不够。
距九万缕,还差八万六千四百缕。
但柳玉不急。
因为第四批悬赏的报名人数,已经突破五十万。
第五批悬赏的预登记人数,超过八十万。
第六批悬赏……
已经不需要她亲自发布了。
慕芊雪站在她身后,手中捧着一枚记录着实时数据的玉简。
“宗主。”她轻声开口:
“第四批悬赏的队长竞标,已于三日前完成。”
“三千件任务,竞标总收款——”
她顿了顿:
“归墟源气结晶:十二万枚。”
“归墟寒铁:一万八千斤。”
“星盟遗物:四千五百件。”
“功法传承玉简:两千一百枚。”
柳玉没有回头。
“竞标均价多少?”
慕芊雪低头看数据:
“甲等任务,均价一千二百枚结晶。”
“乙等任务,均价三百枚。”
“丙等任务,均价五十枚。”
“比第三批上涨三成。”
柳玉微微颔首。
“第五批悬赏的预登记人数,已超过八十万。”
“按此趋势,第五批竞标均价还会再涨。”
慕芊雪迟疑了一息:
“宗主,我们要不要……控制一下?”
“控制什么?”
“热度。”
慕芊雪声音低了几分:
“现在诸天万界都在传,说星钥同盟的功德悬赏,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有人说,我们这是在收割诸天修士的气运。”
“还有人说——”
她顿了顿:
“那位藏在暗处的猎手,可能会利用这个体系,派人混入悬赏队伍,暗中破坏。”
柳玉终于回头。
她看着慕芊雪。
看着这个跟了她三百年的弟子。
“你说得对。”
慕芊雪一怔。
“宗主……您知道?”
柳玉点头。
“本宗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位猎手,一定会派人来。”
“甚至可能亲自伪装,混入其中。”
慕芊雪脸色微变。
“那您还……”
“还放任他进来?”
柳玉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本宗就是在等他进来。”
她起身。
走到功德碑前。
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完成悬赏者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旁,都标注着他们完成的任务、获得的福缘、以及——留下的因果丝线。
这些因果丝线,是功德契自动生成的。
每一缕,都与完成者本人的本命气运绑定。
若有人心怀不轨,试图在任务中作弊、破坏、甚至暗杀其他修士——
这道因果丝线,会第一时间反馈给功德金树。
功德金树,会将那人的气息、方位、甚至藏身处的因果轨迹——
尽数投射到柳玉面前那枚九万七千点星光的晶石中。
“他以为他在暗处。”
柳玉淡淡道:
“其实他踏入功德悬赏的第一刻,就已经被本宗锁定了。”
慕芊雪沉默。
三息后。
她问:
“那……我们抓到了吗?”
柳玉摇头。
“没有。”
“他太谨慎。”
“至今派来的,都是些弃子。”
“真正的主谋,从未亲自下场。”
她顿了顿:
“但他在看。”
“在看本宗如何运作这个体系。”
“在看本宗何时放松警惕。”
“在看——”
她看向远方那片被祥瑞之雾遮蔽的虚空:
“他出手的最佳时机。”
慕芊雪背脊发凉。
“宗主,那我们现在……”
柳玉抬手。
“不急。”
“让他看。”
“让他以为自己看懂了。”
“让他以为自己可以模仿。”
“让他——”
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以为他自己能当黄雀。”
“等他真正出手的那一天——”
“本宗会让他知道。”
“谁是黄雀。”
“谁是——”
她顿了顿:
“猎物。”
……
同一时刻。
归墟源海边缘,一处被遗忘的时空裂隙深处。
一道身着灰黑斗篷的身影,盘坐于虚空中。
他面前悬浮着三百六十枚因果推演晶石。
每一枚晶石中,都封存着一道从功德悬赏中截获的因果丝线。
这些丝线,来自那些被他派去混入悬赏队伍的弃子。
弃子们以为自己在执行任务。
实际上,他们每完成一件功德、每收获一缕福缘、每在功德碑上留下一个名字——
都会被这道身影截取一缕因果气息。
三百六十枚晶石。
三百六十道因果气息。
三百六十个可以操控的——
因果锚点。
斗篷下,传出一声沙哑的低语:
“柳玉……”
“你以为自己在钓鱼?”
“却不知鱼线的那一头——”
“早就不在你手里了。”
他抬手。
三百六十枚晶石同时亮起。
每一枚晶石中,都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是三百六十个完成了悬赏的修士。
他们的本命气运,此刻正通过功德契,与那缕被截取的因果气息——
建立反向链接。
链接很微弱。
弱如发丝。
但足够。
足够他在柳玉渡劫的那一刻——
引爆这三百六十道因果锚点。
让那三百六十个修士的功德福缘,瞬间转化为——
三百六十道诅咒。
每一道,都足以让大乘初期修士道心崩碎。
三百六十道齐发——
便是柳玉,也要重伤。
斗篷下的身影低低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