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万年够久了。”
她顿了顿:
“该出来走走了。”
瑞千秋沉默。
三息后。
他深深一揖。
“老奴……遵命。”
……
福缘殿的建造,只用了三日。
瑞灵族九万七千族人齐动手,以功德金枝为梁、祥瑞之雾为瓦、本命福缘投影为灯——
在功德金树下,建起一座高三丈、方圆百丈的八角金殿。
殿中央,悬浮着那枚九万七千点星光的晶石投影。
投影旁,立着一面三丈高的无字金碑。
碑上刻着两行字:
“星钥同盟功德留名处。”
“留名者,受瑞灵族祥瑞之气加持。”
柳玉站在碑前。
她身后,战神殿主、天命老人、枯木老人、慕芊雪、韩立——
以及三十七位从归墟活着走出的合体大乘,尽数到齐。
瑞千秋跪在一旁,手中捧着那本已化作虚影的归附金册。
柳玉抬手。
她从眉心引出一道细如发丝的四色光华。
光华落入无字金碑。
碑面轻轻震颤。
第一行名字,缓缓浮现——
“柳玉”。
“功德:关闭归墟之门、净化葬龙渊、聚拢白虎杀魄、接引朱雀尾羽、取回玄武心甲、解瑞灵族三千年诅咒。”
“祥瑞加持:九成。”
战神殿主看着那行字。
“九成……”他喃喃。
瑞千秋在一旁解释:
“战殿主有所不知,这‘祥瑞加持’的成数,并非盟主自定。”
“是功德金树自行感应留名者功德深厚程度,降下的‘福缘回响’。”
“九成,已是上限。”
“意味着柳盟主的功德,已达此树感应之极限。”
战神殿主沉默。
他四万三千年道行,今日第一次觉得——
自己那点战功,简直不值一提。
“老夫能留名否?”他问。
瑞千秋点头。
“战殿主于归墟之门一战中,率万族盟战神卫镇压门轴三百息,此功可入此碑。”
战神殿主深吸一口气。
他上前一步。
以指为笔,在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战天雄”。
“功德:率万族盟战神卫镇压归墟之门轴三百息,以血肉之躯承载归墟源气侵蚀,为盟主关闭归墟之门争取关键时间。”
“祥瑞加持:一成七分。”
战神殿主看着那行“一成七分”。
三息后。
他笑了。
“够了。”
“够老夫闭关三百年,冲击大乘中期了。”
天命老人第二个上前。
他枯槁的手指在碑上刻下名字。
“天命老人”。
“功德:以命运罗盘碎片为柳盟主祛除道伤(折寿三百年)、于归墟源海深处寻回师弟枯木遗骸并炼化轮回道种重塑肉身、在瑞灵族诅咒调查中提供关键因果推演线索。”
“祥瑞加持:二成三分。”
枯木老人看着那行字。
他轻声说:
“师兄,你值了。”
天命老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已不再枯槁的手。
那是轮回道种重塑的肉身。
三万年。
他终于可以站在阳光下,不怕被故人看见。
韩立最后一个上前。
他没有刻名字。
只是站在碑前,抬手。
一道青碧剑芒从指尖涌出,轻轻落在碑面。
碑面没有震颤。
只是那行原本空无一字的位置,缓缓浮现出两个字:
“韩立”。
“功德:三千年前孤身入归墟,为柳玉探明四象材料所在,留剑芒信标七处,并于归墟祭坛外守候三千年直至盟主归来。”
“祥瑞加持:三成整。”
全场沉默。
三千年。
三千年孤身守候。
只为一句“归墟之眼见”。
这份功德,碑认了。
柳玉看着那行字。
她没有说话。
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枚刻着“韩立”二字的令牌,轻轻放在碑座上。
令牌落入碑座的刹那——
碑身骤然绽放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持续了整整九息。
九息后,金光收敛。
碑面多了一行小字:
“此人功德,碑不能尽载。”
“余者,留待灵枢再叙。”
韩立看着那行字。
三息后。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如三千年前他离开归墟时,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沉睡的门。
“灵枢。”他轻声说。
“快了。”
……
福缘殿落成后第七日。
柳玉站在功德金树下。
她面前,悬浮着那枚九万七千点星光的晶石投影。
投影中,每一道星光都比七日前亮了一分。
那是瑞灵族族人在共享她的功德气运后,自身福缘得到滋养的结果。
瑞千秋跪在她身后。
“柳盟主。”他开口。
柳玉没有回头。
“三十二年后那场死战——”
“瑞灵族能做什么?”
柳玉沉默。
三息后。
她说:
“你们已经做了。”
瑞千秋一怔。
柳玉抬手,指向那枚晶石投影。
“九万七千道本命福缘,尽数在此。”
“三十二年后,那位猎手会带三千道比今日更强十倍的诅咒来杀本宗。”
“届时——”
她顿了顿:
“这些福缘,便是本宗渡劫时,与那三千道诅咒对冲的——筹码。”
瑞千秋跪在原地。
他听懂了。
三十二年后,柳玉渡劫。
那位革新派余孽,会带着三千道诅咒来杀她。
那三千道诅咒,每一道都需要以福缘为薪才能化解。
柳玉有三千道福缘。
那是守阙、孟青君、张远山、白虎、朱雀、玄武以及无数先贤留给她的。
但那三千道福缘,已经在她净化瑞灵族诅咒时,尽数燃尽。
它们没有消失。
它们归入了功德金树深处。
归入了这枚九万七千点星光的晶石。
归入了每一位瑞灵族族人的本命福缘。
三十二年后,它们会再次燃起。
不是为了净化。
是为了——对冲。
以福缘为盾,以祥瑞为甲,以九万七千族人的气运为矛。
与那三千道诅咒,决一死战。
“……老奴明白了。”瑞千秋哑声道。
他深深叩首。
额头触地。
这一次,是替九万七千族人叩的。
柳玉没有扶他。
她只是抬头,看着功德金树冠上那三成新生的金叶。
看着叶脉中那三色纹路。
看着远方星海深处,那道隐约可感的、属于那位猎手的杀意。
三息后。
她轻声说:
“三十二年。”
“够本宗再攒三千道福缘了。”
她转身。
向归墟号走去。
身后,瑞千秋依旧跪在原地。
但他抬起头。
看着那道白发如雪的背影,在祥瑞金光的映照下,渐行渐远。
他忽然想起麒麟始祖消散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瑞灵族的祥瑞之道,从此由你传承。”
他原以为,传承指的是道统。
此刻他才知道——
传承的是人。
是那个鬓边生着纯白、眉心染着灰翳、袖口带着焦痕的女子。
是她带着九万七千族人的气运,去赴那场三十二年后的死战。
“……始祖。”瑞千秋轻声说。
“你选的人,老奴服了。”
功德金树冠上,金叶轻轻摇曳。
仿佛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