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树下,匍匐着一尊沉睡的麒麟虚影。
麒麟通体青碧,四蹄踏云,周身缠绕着无数细密的因果丝线——
每一道丝线,都连接着诸天万界某一处、某一族、某一位曾受瑞灵族恩惠的生灵。
那是瑞灵族三百万年来积累的福缘。
也是他们与世无争的底气。
柳玉看着那尊麒麟虚影。
三息后。
她轻声说:
“你睡着了。”
“所以有人偷了你的东西。”
麒麟虚影没有回应。
它在沉睡。
睡了三万年。
从星盟覆灭那一年,睡到归墟之门关闭这一日。
不知何时能醒。
也不知醒来时,那片被它守护了三百万年的祥瑞之地——
是否还是离开时的模样。
……
第七日。
归墟号穿越最后一道星门,驶入瑞灵族祖地外围的祥瑞之雾。
雾很浓。
浓到连四象星钥的四色光华都只能照亮舰首三丈。
但雾中没有杀机。
没有归墟源海的腐蚀,没有戮神坑的剑意,没有焚天巢的涅盘火。
只有一种柳玉三百年未曾感受过的气息——
安宁。
她站在舰首,看着那片翡翠般的原始森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看着森林中那十二条祥瑞灵脉流淌的光。
看着大陆中央那株高不见顶的功德金树。
看着树下那尊沉睡的麒麟虚影。
三息后。
她开口:
“星钥同盟盟主,柳玉。”
“求见瑞灵族族长。”
声音穿过祥瑞之雾,穿过翡翠森林,穿过十二条灵脉交织的屏障——
落在大陆中央一座完全由功德金玉砌成的神殿中。
神殿主位上,坐着一位身披青碧长袍、面容清癯如古松的老者。
瑞灵族族长。
他面前悬浮着一枚通体透明、内部封存着一道细如发丝的灰黑色雾气的晶石。
厄运本源样本。
这是他三日前,从族地边缘那株即将枯死的祥瑞神木根系中提取的。
神木枯了三千年。
他查了三千年。
查不到来源。
查不到解法。
查不到——
究竟是谁,敢在麒麟始祖沉睡时,对这片三百万年不染纤尘的祥瑞之地,下此毒手。
“族长。”殿外传来族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那位柳盟主……”
“在族地边缘,被祥瑞之雾挡住了。”
瑞灵族族长沉默。
他当然知道柳玉是谁。
星钥同盟盟主。
四象星钥执钥者。
关闭归墟之门的人。
三万年来第一个活着走出葬龙渊的修士。
也是——
三日前,天机阁总舵那道因果推演余波中,被天机子以道果崩碎为代价推演出“厄运源头指向瑞灵族”的——
受害者。
他以为柳玉是来兴师问罪的。
毕竟瑞灵族三万年不问世事,如今族中出了纰漏,诅咒外泄,害及外人。
换成任何一方势力,都会兴师问罪。
但柳玉说:
“本宗是来做买卖的。”
瑞灵族族长怔住。
“……买卖?”他声音沙哑。
柳玉站在神殿中央,白发如雪,神色平静。
“瑞灵族遭厄运诅咒侵蚀,已逾三千年。”
“族地边缘祥瑞神木枯死三成,十二条灵脉有三条濒临溃散,麒麟始祖沉睡至今未醒。”
她顿了顿:
“此咒不解,瑞灵族撑不过三百年。”
瑞灵族族长沉默。
三息后。
他问:
“柳盟主如何得知?”
柳玉看着他。
“本宗道种中,有一缕与此诅咒同源的厄运法则。”
“你们外泄的诅咒害了本宗。”
“本宗来找源头。”
她顿了顿:
“顺便——”
“看看有没有买卖可做。”
瑞灵族族长看着她。
看着这个鬓边三千五百根灰白墨发中有一根纯白、眉心四象星钥钥心深处染着一丝灰翳的女子。
看着她平静如水的面容。
看着她袖口那道三百年未曾换下的、被归墟物质腐蚀成焦痕的星纹。
他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真的是来做买卖的。
因为她从不浪费时间去恨任何人。
她只浪费时间在——
能解决问题的人身上。
“……柳盟主想做什么买卖?”瑞灵族族长哑声问。
柳玉抬手。
青龙源血、白虎杀魄核心、朱雀尾羽、玄武心甲——
四枚封存着完整四象本源的水晶,从她袖中同时飞出,悬浮在神殿正中央。
青、白、红、黄四色光华,照亮了这座三万年不见外客的祥瑞神殿。
照亮了瑞灵族族长那张枯槁如古松的面容。
照亮了他眼底那一丝三千年不曾熄灭、此刻终于重新燃起的——
希望。
“本宗以四象本源为引,以星钥同盟举盟之力为薪。”
柳玉淡淡道:
“替你们解咒。”
“代价——”
她顿了顿:
“解咒后,瑞灵族欠本宗一个人情。”
“人情不计价,不限时,不预设用途。”
“待本宗需要时——”
她看着瑞灵族族长:
“你们还便是。”
神殿寂静。
三千年。
瑞灵族等了三千年。
等一个能解咒的人。
等一个愿解咒的人。
等一个——解咒后,只收“一个人情”的人。
瑞灵族族长起身。
他走到柳玉面前。
三千年不曾弯曲的脊背,在这一刻——
缓缓伏下。
“……瑞灵族第七十三代族长,瑞千秋。”
他哑声道:
“代全族上下九万七千族人——”
“谢柳盟主。”
柳玉没有扶他。
她只是低头,看着这位跪在面前的老人。
看着老人掌心那枚封存着厄运本源样本的透明晶石。
看着晶石中那道与她道种内那缕灰雾同源同种的诅咒丝线。
三息后。
她说:
“不必谢。”
“本宗赶时间。”
“破咒之法,现在开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