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只有铁刑真人一人。
他并未坐在主位,而是负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庭院中的一株古松。
晚辈韩石,拜见铁刑殿主。
韩立行礼。
铁刑真人转身,浑浊的目光落在韩立身上,嘶哑道。
严旭之案,已结。
马原伏诛,严旭、刘贵废功囚禁。
战备殿乌魁长老御下不严,已自请处分,并予你补偿。
此事,对外便如此说。
韩立神色平静。
晚辈明白,一切依殿主安排。
铁刑真人看着他,忽然道。
你似乎并不意外。
韩立垂眸。
证据确凿,然马原已死,死无对证。
能如此迅速了结,已是殿主公正严明。
公正严明?
铁刑真人低笑一声,声音干涩。
在这宗门之内,很多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平衡。
他走到韩立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韩石,你炼丹天赋绝佳,心性沉稳,更难得的是懂得藏锋与变通。
本座很欣赏你。
但正因如此,你需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今日大比,你已崭露头角,引来瞩目。
有人欣赏,亦有人忌惮。
乌魁此人,背景复杂,与域外多个势力牵扯不清,在宗门内根系深厚。
今日之事虽暂时压下,但你已入他眼。
他或许不会明着动你,但暗处……需加倍小心。
这是在明确提醒了。
韩立肃然。
谢殿主提点,晚辈定当谨记。
铁刑真人点点头,语气稍缓。
你如今是炼丹阁核心客卿,大比榜首,更有苏言师弟和本座看顾,明面上他不敢如何。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日后若遇不明危险,或察觉异常,可持此令直接来寻本座。
他递过一枚黑色的三角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古篆“刑”字,背面则是繁复的防伪阵法纹路。
执法殿“铁刑令”!
持此令可直通铁刑真人,在宗门内拥有特殊的求助权限,分量极重。
韩立双手接过。
谢殿主信重!
嗯。
铁刑真人摆摆手。
回去吧。专心丹道,提升修为。
宗门……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离开执法殿,韩立握着那枚冰冷的铁刑令,心中思绪翻涌。
铁刑真人今日之举,既有警告,也有拉拢,更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这或许意味着,宗门高层内部,对乌魁乃至其背后势力,已存有相当深的戒备,只是碍于局势无法撕破脸。
回到翠微谷,荣荣早已通过草木耳“听”到了偏殿谈话的大致内容,迫不及待地传音。
哥!铁刑老头给你撑腰了!乌魁那老王八肯定气疯了!
表面文章罢了。
韩立淡淡道。
铁刑殿主是在告诉我,乌魁动不得,让我自己小心。
这铁刑令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它明确标示了我与执法殿的亲近关系,会让某些人更加视我为眼中钉。
啊?
荣荣一呆。
那怎么办?
无妨。
韩立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既已入局,便无退路。
敌暗我明,唯有尽快提升实力,查明真相,方可自保甚至反制。
他将铁刑令与玄炎真人赐予的“赤炎护心佩”放在一起,两者皆是宝物,也都可能藏着未知风险。
哥,我还听到一个消息。
荣荣继续汇报。
乌魁回去后,立刻召集战备殿几个心腹开了密会,用阵法隔绝了,我的“耳朵”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会议结束后,战备殿的物资调拨明显加快了,尤其是往“甲三”、“戊七”那几个据点送的阵法材料,数量比之前多了三成!
物资加速调拨?
韩立眼神一凝。
是在为“三星连珠”之夜做准备?还是因为大比阴谋失败,决定提前某些行动?
另外。
荣荣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得意。
我趁乱让一枚“孢子耳”粘在了乌魁一个心腹弟子的靴底,跟着他去了趟坊市,发现他进了“百草堂”后院的密室!
虽然进不去,但那密室周围,我感应到好几股很隐蔽的阴冷气息,和古药园石碑的感觉有点像!
百草堂!又是百草堂!
严旭的违禁药物来源,乌魁心腹的秘密接头点!
做得好。
韩立赞许。
不要打草惊蛇,继续远距离监控。
重点关注百草堂的人员往来,尤其是与乌魁、战备殿相关的。
明白!
荣荣干劲十足。
夜色渐浓。
韩立在静室中,面前摊开着地阶上品功法名录,心思却已飘远。
铁刑真人的警告、乌魁的阴影、玄炎真人的异常、百草堂的隐秘、加速调拨的物资、还有二十七个月后那场注定到来的“三星连珠”……
千头万绪,危机四伏。
但他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
怕?
他韩立两世为人,历经生死,何曾怕过?
既然这潭水已经浑了,那不妨……让它更浑一些。
他指尖点在功法名录的某一项上。
《太虚炼神术》。
地阶上品,专修神魂韧性,强化神识攻防,修炼至大成可神魂化虚,穿梭短距空间,对幻术、神魂侵蚀有极强抗性。
就是它了。
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在风暴彻底降临之前,他需要更强的神识,更坚韧的意志,以及……更隐蔽的探查能力。
窗外,月隐星稀。
韩立闭上双眼,开始按照《太虚炼神术》的入门法诀,缓缓运转神识。
一丝丝虚无缥缈、却又坚韧无比的神魂之力,开始在他识海中悄然滋生、凝聚。
暗夜无声,修行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