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柔和的光晕从壁嵌的夜明珠上洒落,将石壁上那些古老而精微的炼器图谱映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中,精纯温和的金火灵气如同无声的溪流,缓缓流淌,浸润着每一寸空间。
向之礼盘膝坐在石床上,双目微阖,气息悠长而沉凝。
他并未急于去探索那悸动的“金焱殿”,而是选择先稳固刚刚获得突破的修为,消化“金焱衍道图”涌入识海的海量信息。
掌心,那块暗金色的“庚金之精”碎片散发着温润而厚重的本源气息,与他体内新生的、融合了金髓本源、“锐金不灭”真意以及《吞噬星金》天赋雏形的力量,产生着水乳交融般的共鸣。
丝丝缕缕精纯的庚金之气被吸纳、炼化,融入四肢百骸,进一步巩固着经脉,滋养着丹田处那枚裂痕已近乎弥合、光芒内敛却更显深邃的暗金赤纹道种。
伤势虽未痊愈,但根基已然稳固,甚至因这番破而后立、融合上古金源,变得比之前更加雄厚。
修为稳稳停在了四星古神的中后期,距离巅峰只差一步之遥。
更重要的是,他对金火之道的理解,因观摩石壁图谱和接收“衍道图”信息,跃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那并非具体的功法神通,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道理”与“认知”,关于金性的锋锐与包容,火性的升华与毁灭,以及两者相生相济、演化万物的玄奥。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与体悟中悄然流逝。
当向之礼再次睁开眼时,洞府外的“星空”穹顶光芒似乎更加明亮了几分,仿佛对应着外界真正的白昼。
他估算着,自己这次入定,恐怕已过了四五个时辰。
夜璃还未归来。
他起身,走到洞口。
透过石门的缝隙,望向那片恢弘寂静的环形空间。
一切如旧,星辉流转,地脉金焱翻涌。
“金焱殿”依旧静静矗立在最高处,方才那一丝悸动仿佛只是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取出那面薄如蝉翼的“金焱衍道图”玉板,神识再次沉入。
这一次,他不再接收新的信息流,而是仔细“阅读”和理解其中已经展现的部分。
玉板内的结构图极其详尽,几乎涵盖了这处“金焱洞天”的每一个角落。
他所在的这处炼器师洞府,在图上只是一个微小的光点。
连接各处洞府平台的栈道、廊道,如同精密的脉络。
中央那深不见底、翻涌着金焱地脉核心的深渊,被标注为“火源海”,周围密布着层层叠叠、代表强大禁制的红色光纹。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金焱殿”的标注上。
图上显示,大殿内部结构复杂,分前殿、中庭、炼器主殿、传承密室、控制中枢等多个区域。
控制中枢的位置,与殿外最高平台上一处不起眼的浮雕图案重合,旁边有一行小字注解:“需‘庚金之精’为匙,‘金焱本源’为引,神识共鸣,方可开启。”
“庚金之精”他有了,“金焱本源”……他体内融合的金髓本源,算不算?
抑或是需要更精纯的、直接从“火源海”中提取的力量?
而最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图中标注的一条极其隐蔽的、几乎贴着“火源海”边缘岩壁蜿蜒向下的淡蓝色虚线。
虚线的起点,在“金焱殿”后方一处极其狭窄的岩缝,终点则指向结构图的最下方边缘,那里是一片模糊的、被特殊符文笼罩的区域,旁边标注着:“疑似通往‘地脉支流’或‘外层岩隙’,状态:未知,通道完整性:缺损,危险度:高。”
这就是那位坐化炼器师留言中提到的“备用逃生通道”!
通道有缺损,且状态未知,但终究是一条可能的出路!
向之礼心念急转。
夜璃去寻找出路,是否也发现了这条通道?
还是说,她有其他离开的方法?
自己是否应该先去通道入口探查一番?
就在他权衡利弊之际,神识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熟悉的冰寒气息,正从环形空间另一侧的幽暗廊道方向迅速接近。
是夜璃回来了。
向之礼收起玉板,走到洞口,将石门稍稍推开一些。
片刻后,一道淡蓝色的流光掠过栈道,轻盈地落在洞府前的平台上。
夜璃的身影显现,银发似乎沾染了些许灰尘,冰蓝鳞甲的光泽也略显黯淡,但气息依旧稳定,湛蓝眼眸中的清冷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看了一眼洞府内状态明显好转的向之礼,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径直走了进来。
“殿下可还顺利?”向之礼问道,同时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和一小囊清水。
夜璃接过,简单擦拭了面甲,饮了少许水,才开口道:“不算顺利,但有所获。”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扫过石壁上那些炼器图谱,“你发现了‘金焱衍道图’?”
向之礼心中微凛,并不意外她能猜到。
他将玉板取出,置于石桌上:“在此处石缝中发现。”
殿下之前离去,可是为了寻找此物或出路?”
夜璃的目光落在玉板上,指尖轻轻拂过其表面,那复杂的金红火焰与九星光点图案微微亮了一下。
“我确实在寻找出路,但更主要的是探查此地禁制中枢的状态,以及确认当年灾变的某些细节。”
她顿了顿,“‘衍道图’是控制此地部分非核心禁制、以及记录结构的关键,你能得到它,是机缘。
但更重要的中枢,在‘金焱殿’内。”
“殿下进入过‘金焱殿’?”向之礼问。
“不曾。”夜璃摇头,“殿外禁制完整且强大,非金焱谷核心传承者或持有完整‘庚金之精’及谷主信物,无法开启。
我尝试从侧面岩壁接近,发现了一条被隐藏的观测回廊,可窥见部分殿内景象,但也仅此而已。”
她看向向之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庚金之精”碎片上:“你手中的碎片,是钥匙的一部分。
你体内融合的金髓本源,勉强可算‘金焱本源’的雏形。
两者结合,或有微弱机会触动殿门禁制,但能否真正开启,进入内部,犹未可知。
而且,‘金焱殿’作为传承核心,内部考验必定极其严苛。”
向之礼沉默。
夜璃的意思很明白,风险与机遇并存,且风险极高。
“殿下在观测回廊,可曾看到殿内有何特别之物?
或者……关于那场灾变的线索?”向之礼换了个问题。
夜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殿内陈设大致完好,中央炼器炉已然熄灭,但炉壁上有巨大的、非自然形成的凹痕与裂口,似是遭受了来自内部的恐怖冲击。
殿内四壁,有许多激烈战斗留下的痕迹,以及……大量呈喷射状、早已干涸发黑的污迹。
那不是普通的血液或火渍,更像是某种……被极高温度瞬间汽化又凝结的、混合了血肉与金属的残渣。”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描述的画面却让人不寒而栗。
向之礼仿佛能想象到,万载之前,在这座神圣的炼器殿堂内,地火突然失控反噬,金焱谷的精英们在此绝望抗争,最终却被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吞噬、焚化、与熔融的金属融为一体……
“我还看到,在主殿最深处的墙壁上,刻着一段巨大的、以指力强行嵌入金属墙壁的文字,字迹扭曲潦草,充满悲愤与不甘。”夜璃继续道,缓缓念出那段以古魔语转述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