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它游荡至第三千圈时。
那粒沉睡的混沌道种。
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苏醒。
是翻身。
如同胎儿在母腹中感知到羊水的温度。
如同种子在冻土深处感知到第一缕春意。
它在梦中。
朝着那道游荡的淡金辉光。
微微蜷缩。
然后。
归于更深层的寂静。
林峰睁开眼。
他掌心与舱门接触的缝隙。
那缕淡金光丝。
已尽数没入他眉心虚空。
不是被他吸收。
是被那粒道种。
在睡梦中。
接纳了。
他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
空空如也。
但他知道。
那里曾有过什么。
那是一粒以断塔万年守护、影族勘探队八十七盏魂灯、老录事沧三百年孤守、沧溟三百年道途信誉共同浇灌的种子。
在它沉睡的第十日。
于梦中。
尝到了第一缕养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那枚远古神只晶石。
从洞天中取出。
轻轻托于掌心。
晶石脉动着与他眉心虚空中那粒道种完全同频的、极其微弱的淡金辉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
如叩问门扉。
“前辈。”
“汝以残魂,护吾三千界。”
“今吾道途困厄,源海尽闭。”
“汝尚有余力。”
“为吾指路否?”
晶石轻轻脉动。
没有语言。
没有意念。
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信息。
只是脉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与他心跳。
完全同步。
林峰沉默。
他将晶石重新收入洞天。
与那枚已休眠的时空之钥种子并列。
与那枚从断塔废墟带回的神纹玉简并列。
与那枚脉动着八十七道魂火的记忆结晶并列。
与那对火源护符并列。
与羽明赠予他的那盏百年灯芯晶灯并列。
与磐石之名并列。
与那枚土黄色法则结晶并列。
与那卷残破的兽皮卷轴并列。
与沧溟以三百年道途信誉担保的令牌并列。
与那十六枚符文并列。
与他眉心虚空那粒在沉睡中第一次翻身的混沌道种。
并列。
然后,他转身。
他走向第二座封印舱。
铭牌上刻着:
“空间涟漪”
幽骸星域·归墟战场遗址边缘。
提取日期:古神历九八四五年。
剩余存量:8%。
危险等级:丁。
禁忌:无空间法则抗性者,慎触。
他将掌心按在舱门上。
远古晶石再次发烫。
另一缕淡金光丝。
从舱门缝隙。
渗透而入。
没入他眉心虚空。
那粒沉睡的道种。
在梦中。
第二次。
翻身。
第三舱。
“生命绿息”
万族丛林·世界树根源层。
第四舱。
“寂灭冰丝”
法则归寂海·外缘漂流区。
第五舱。
“混沌母液”
混沌母巢·核心边缘。
第六舱。
第七舱。
第八舱。
林峰记不清自己触碰了多少座封印舱。
十二座。
全部。
每一座舱门。
他都以掌心触碰。
每一道异种源气。
都被那枚远古晶石引渡一缕。
没入他眉心虚空。
每一缕异种源气。
都在他眉心虚空中游荡千圈。
然后。
被那粒沉睡的道种。
在梦中。
一一接纳。
不是吸收。
不是炼化。
不是任何修炼体系中的获取能量。
只是接纳。
如同土壤接纳雨水。
如同海洋接纳江河。
如同母亲接纳游子。
它不吞噬。
不掠夺。
不强求。
只是让它们进来。
然后。
继续沉睡。
当林峰从第十二座封印舱前收回手时。
光潮已退。
异种源气库中。
只有他一人。
以及那十二座以千年岁月采集、三百年封存、如今只剩不足一成存量的封印舱。
他站在原地。
他闭上眼。
他将神识——不,是以道心。
沉入眉心虚空。
那里。
十二道色泽各异的异种源气光丝。
正以极其缓慢、极其平和的速度。
在那六十七道溃散光丝残痕交织成的网中。
游荡。
淡金的时空碎片。
银白的空间涟漪。
翠绿的生命绿息。
幽蓝的寂灭冰丝。
混沌色的混沌母液。
它们没有相互吞噬。
没有相互排斥。
没有相互干扰。
它们只是共存。
在那片干涸的、被六十七次失败犁过的、此刻终于迎来第一场春雨的土壤中。
等待。
等待那粒沉睡的道种。
下一次翻身。
或者。
破土。
林峰睁开眼。
他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
此刻依然空空如也。
但他眉心虚空中。
第一次。
有了十二道颜色。
不是源气。
不是法则。
不是任何他可以调动的力量。
只是颜色。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
如自言自语。
如叩问那粒仍在沉睡的种子。
“原来如此。”
“星核非雕琢之器。”
“乃法则种子以汝之道心为壤、以汝之道途为序、以万般机缘为养分——”
“自行演化的内宇宙雏形。”
他顿了顿。
“吾之所缺。”
“非源气。”
“非功法。”
“非任何以苦修可补之基。”
“吾之所缺。”
“乃定序之锚。”
他抬起头。
他望向异种源气库穹顶那片永恒流转的法则光带。
望向光带中央那道脉动着与他道心深处神纹玉简完全同频的淡金辉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他走向库门。
他的步伐。
第一次。
不再是三十一日来那种疲惫的、压抑的、被万斤重担压弯脊梁的拖沓。
是轻。
不是释然。
是方向。
他找到了。
他需要一枚锚。
一枚足够强大、足够古老、足够与他混沌道心深度共鸣的法则种子。
不是任何异种源气库中的机缘。
是更本源的。
与他道途同根同源的。
与他从洪荒带至太初的那四枚。
四象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