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给你出的这主意?凭你一人,绝无胆量策划如此周密的杀局。”
荣暄身子又是一僵,眼神飘忽不定,似在犹豫,可符药之力压制下,他根本无法隐瞒。
骤然间,他猛地抬眼,目光直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与身旁的皇后孟韵宁,随即发出一声凄厉又癫狂的惨笑:
“确实有人教我这么做!你们想知道这人是谁,不如去问问陛下和娘娘——
十五年前,到底做了什么!”
此言一出,偌大的宫殿落针可闻,满堂皆惊。
不止皇后脸色骤然大变,血色褪尽,指尖死死攥住凤袍,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就连素来城府极深的皇帝,脸色也瞬间阴沉到了极致,眸中翻涌着惊怒与慌乱。
谢灵儿站在皇帝身侧,她随侍时日并不算长,却也深谙帝王心性,一眼便看出荣暄这几句话,彻底犯了帝王的大忌!
她不禁在心底暗叹,这荣太傅当真是老糊涂了!
就算不想孙女远嫁,大可想别的法子推脱,何必要犯下杀公主的大罪,如今还口出狂言牵扯帝后!
如今闹到这个地步,恐怕整个荣府,都要因他这一句话,满门抄斩,万劫不复。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荣暄猛地仰头,一口腥甜的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刺目至极。
他缓缓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云昭,眼神里带着怨毒,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怜悯:
“云昭,你确实够厉害!玄术医术皆为顶尖,可你以为,你能斗得过府君吗?”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尽管此前已然无数次听人提起“府君”这个称呼,但这还是第一次,云昭听到一朝重臣,当着帝后和所有人的面,堂而皇之地将这个名字说出口,毫无避讳!
皇帝闻言,豁然站起身,声音凌厉如刀:“府君是谁?”
皇后也抬起头,脸色比方才更难看了。
谢灵儿却在听到“府君”二字的瞬间,神色恍惚了一下。
可那变化太过微妙,转瞬即逝,此刻满殿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荣暄与帝后身上,就连心思缜密的云昭,也未曾留意到谢灵儿这一瞬的异样!
荣暄咳着血,笑意愈发诡异,死死盯着云昭,一字一句,似是而非,引得众人满心猜疑:
“你斗不过他的。你会的,他全都会,甚至比你更精通。可他知道的,你不知道。”
话音未落,荣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决绝,不等众人反应,他猛地咬紧牙关,竟直接咬舌自尽!
腥血瞬间从他嘴角涌出,身子一歪,直直瘫倒在软榻上,没了气息。
“老东西!想死?!”
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几步冲上前,一把拔出旁边侍卫腰间的佩剑,对着荣暄的胸口就是一剑!
血溅出来,溅在他明黄色的袍角上,他浑然不觉。
一剑,又一剑,每一剑都戳得又深又狠,嘴里还在骂:
“吃里扒外的逆贼!枉朕待你荣家不薄,你竟敢勾结逆党、残害公主、牵扯宫廷秘辛!
朕要诛你九族,挫骨扬灰,方能解心头之恨!”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完全没有了帝王的威仪,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笼子里疯狂地撕咬。
几个内侍想要上前劝阻,被他一脚踹开。
常玉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人已经死了——!”
云昭站在一旁,眼皮轻耷,将皇帝的失态尽收眼底。
待皇帝稍稍平复,云昭才缓步上前,朝着皇帝躬身拱手:
“陛下,荣暄已死,可他口中牵扯出府君这一逆党,事关重大。
微臣请旨,即刻彻查荣府,想必府中还藏有诸多线索,或能查出更多有关府君的秘辛。”
再次听到“府君”两个字,不远处,皇后生生打了个激灵。她抬眼看向云昭,眼神阴鸷。
皇帝喘着粗气,压下心头的惊怒,厉声开口,语气决绝:“不止荣府!”
他转过头,看着萧启,
“渊儿,朕命你,即日起总领京中卫戍,京中所有官员府邸,尽数彻查!
但凡有与府君相关的线索,一律严查,不得遗漏!
宫中禁军、京兆府兵力,朕任你调配!
朕倒要看看,这京城里,还藏着多少吃里扒外的东西!”
云昭心头微惊。
彻查整个京城,皇帝这是疯了?
京城里住的不是普通百姓,还有勋贵宗室,百年世家。
挨家挨户地查,查出来的不是真相,是怨气,是恐惧,是人人自危。
到那时候,不等府君动手,这朝堂就先乱了。
萧启见状,缓缓起身,依旧是那副病弱之态,朝着皇帝躬身,语气温和,却委婉提点,暗含劝阻:
“陛下,文昌大典与万寿节宴在即,各国使臣陆续抵京。
此时若在城中大动干戈,恐引非议。
且京城勋贵众多,挨户彻查,一则耗时日久,二则容易打草惊蛇。
臣以为,不如先以荣府为突破口,顺藤摸瓜,待掌握确凿证据后,再行收网。”
皇帝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內侍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
“启禀陛下!竹山书院出事了!
苏老大人和有悔大师在书院荷塘边遇袭,险些殒命!
苏老大人遣人急报,求云司主救命!”
皇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心头的怒火与烦躁瞬间涌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京城乱象,竟已到了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