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岭的阴寒,从不是寻常山岭的夜凉,而是浸骨入髓、能冻僵妖魂的尸煞之气。
这片西行必经的荒岭,早已没了半分生机,地表的怪石被尸气侵蚀得泛着青灰,石缝里渗着黏腻的阴水,枯木的枝桠扭曲如鬼爪,连风刮过的声响,都像是万千冤魂在低声呜咽,绕着山谷久久不散。
岭中没有活物,飞鸟不敢落,走兽不敢踏,连最耐阴的瘴气草都无法生长,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阴气,在山谷、崖洞、阴脉间层层缠绕,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座山岭封成了绝地。
这股阴煞,并非天生地养,而是源于岭底深处的阴脉,更源于盘踞在此数百年的尸魔——白骨夫人。
她本是荒野枯骨,借天地阴戾之气修成妖身,修为堪堪踏足玄仙,无强悍法力,无深厚根基,唯独悟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天赋神通:吞生魂而化其形,饲生魂而替己死。
数百年间,但凡误入白虎岭的凡人、散修,皆成了她的腹中之食,一缕缕生魂被她以尸气炼化,锁在骨血之中,既成了她变幻形貌的凭依,也成了她抵挡致命杀招的屏障。那些被吞噬的生魂,残念未散,终日在岭间游荡哀嚎,便是这白虎岭终年阴魂不散、尸气滔天的根由。
孙垚与九灵元圣踏足白虎岭的那一刻,这沉寂数百年的荒岭,便已悄然异动。
阴脉深处,一具莹白骸骨盘坐于尸气核心,周身萦绕着数十缕淡青色魂丝,魂丝忽明忽暗,每一缕都承载着不同的生息,有樵夫的憨厚,有村妇的温婉,有书生的文气,皆是她吞噬炼化的生魂。白骨夫人虽未现身,却早已借着散在岭间的魂丝,察觉到了外来者的气息。
她生性多疑狡诈,惯于蛰伏暗处,从不轻易现身。起初只当是寻常过路的散修,并未放在心上,可转瞬之间,一股远超她认知的浑厚圣威,如同天倾般压落,瞬间震得岭间阴风倒卷,尸气蜷缩,连她周身的魂丝都剧烈颤抖,几欲崩散。
白骨夫人藏在阴脉中的骸骨瞬间僵住,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心中骤生极致的恐惧。她能清晰感知到,那股圣威正顺着阴脉、魂丝,一点点逼近她的藏身之地,但凡她有半分异动,那股力量便能瞬间碾碎她的妖魂。
她立刻敛去所有妖力波动,将自身化作一截普通的枯骨,隐匿在阴脉最深处,同时催动所有生魂,死死护住自身魂海,做好了随时变幻身形、借替死魂遁逃的准备。
岭间的阴风愈发狂乱,生魂的呜咽声骤然变急,像是在畏惧,像是在哀鸣。崖顶的孙垚望着岭底翻涌的阴雾,眸色微沉,已然察觉出暗处蛰伏的气息:“这白虎岭的阴魂,比预想中更警觉,看来白骨夫人,早已察觉到我们的到来,正藏在暗处窥伺,伺机而动。”
九灵元圣目光扫过阴脉方向,淡淡颔首,周身圣威内敛,却早已将整片山岭的气机锁定:“此妖靠生魂修行,魂念遍布岭中,我等踏入此地,便已被她察觉。只是她慑于圣威,不敢现身,妄图借阴脉与魂丝隐匿,做困兽之斗。”
话音未落,岭底阴雾中,一缕极淡的魂影一闪而逝,那是白骨夫人试探性的窥探,魂影刚一出现,便被九灵元圣的神识震慑,瞬间缩回阴脉,只留下一丝微弱的阴戾气息,证明着这位尸魔,正蛰伏在黑暗之中,既恐惧着强敌的威压,又抱着一丝侥幸,妄图凭借自己的吞魂化形之术,逃过这一劫。
整片白虎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忽然岭间阴风乍乱,白骨精见行迹败露,再不藏拙,掐动尸魂法诀——吞魂化形术全力催动。
在她眼中,想要突围自然要找最弱的那个,而孙垚则是她选定的目标。
她周身骤然腾起数十道淡青色魂影,皆是过往吞噬的生魂:有樵夫、村妇、书生、老叟、幼童……每一缕魂都被她尸气牢牢锁在体内,化作她变化的根基。
只见她身形连闪,瞬息间便借那樵夫生魂化作赤膊壮汉,抡起石斧劈向孙垚;下一瞬又换村妇生魂变作哭啼妇人,哭啼哀号惑乱心神;再转瞬间借书生魂作青衫文士,口诵咒文欲迷孙垚神魂;更有老叟魂、幼童魂接连变幻,虚实交替,身形在岭间忽东忽西、忽人忽兽,每一变都带着对应生魂的气息与形貌,真假难辨。
更阴毒的是,她周身萦绕的生魂皆成替死屏障——但凡有致命杀招袭来,便会有一条生魂自动飞出,替她承受灭杀,只可惜,魂飞魄散后她便再不能变此模样。此刻她一口气催动七八条生魂连环变化,既想乱敌耳目,又想靠替死魂寻机遁逃。
孙垚眸色一沉:“果然是吞魂化形的天赋神通!”
话音未落,九灵元圣已上前一步,九头狮圣元威悄然散出。